傍晚的霞光給四合院的青磚灰瓦鍍上了層暖紅,家家戶戶的煙囪都飄著炊煙;孩子的嬉鬧聲、女人的喚聲混著飯菜香,在衚衕裡輕輕打轉。周晉冀開車回到四合院時,正好撞見三大媽端著菜盆往水槽走,見他下車,笑著打招呼:“周廠長,今兒怎麼回得這麼早?”
“回來找王媒婆幫廠裡員工說點事。”周晉冀笑著應了聲,拎著從肉聯廠帶的一袋點心,徑直往隔壁王媒婆家走。
王媒婆是附近四合院出了名的“月老”,嘴甜眼亮,四九城不少人家的婚事都是她撮合的;周晉冀早聽說她住隔壁,正好省去了找外人的麻煩。
“咚咚咚”敲了門,沒一會兒就聽見王媒婆爽朗的聲音:“來咯!”門一開啟,王媒婆看見是周晉冀,眼睛瞬間亮了,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屋裡讓:“哎喲!這不是周廠長嘛!稀客稀客!快進屋坐,我剛沏了茉莉花茶!”
屋裡擺著個八仙桌,上面還放著沒繡完的鞋墊,王媒婆一邊給周晉冀倒茶,一邊上下打量他,眼神裡滿是探究:“周廠長,您這大忙人找我,莫不是……自己有心思了?”
她早就眼熱周晉冀的條件——年輕有為的廠長,有房有工作,模樣周正、戰鬥英雄;要是能給這樣的優質股說媒,她臉上也有光。
周晉冀被她直白的眼神逗笑,擺了擺手:“王嬸您誤會了,我是為廠裡的弟兄來的——何小天,您認識不?之前腿傷住過院,現在在肉聯廠上班;又剛剛分到家屬院的房子。”
“何小天?”王媒婆愣了愣,隨即拍了下手,“哦!我記起來了!那小夥子看著憨厚,上次在衚衕口還幫我拎過菜籃子!”她臉上的驚喜淡了些,卻更顯熱情,“您是想給何小夥子說親?這可是好事!”
“不是說親,是提親。”周晉冀把點心袋放在桌上,語氣認真起來,“對方是協和醫院的赫玉琳護士,兩人在醫院就看對眼了,就是何小天性子實,總怕先結婚影響不好,耽誤到現在。我答應了幫他們張羅,這不就來麻煩您了。”
王媒婆一聽“提親”,眼睛更亮了,連忙搬來個小板凳坐在周晉冀對面,拿出個小本子和鉛筆:“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赫護士我也有印象,上次去協和醫院送親戚,見過那姑娘,文靜又利索,跟何小夥子配極了!”
她一邊說,一邊在本子上記著,“提親得講規矩,聘禮清單得列清楚,不能少了禮數,也不能讓女方覺得咱們怠慢。”
說著;她筆尖一頓,開始念起來:“布料得要兩塊——一塊燈芯絨做外套,一塊細棉布做襯衣,都是時下姑娘們喜歡的;點心得要四盒,京八件、薩其馬都得有,包裝要喜慶;菸酒也不能少,一瓶紅星二鍋頭,一條大前門煙,是給赫家老爺子的;對了,還得準備塊手錶,上海牌的最好,雖說貴重,但提親帶著顯誠意;以後也是小兩口的念想。”
周晉冀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這些東西廠裡都能協調,您列的清單我記下了,明天一早就去準備。”
“還有啊周廠長,”王媒婆放下筆,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您可別小瞧何小夥子——現在肉聯廠的員工在相親市場上搶手著呢!有穩定工作,住二層小樓,還能時不時分到新鮮肉,多少姑娘盯著呢!赫家要是知道何小夥子的條件,保準樂意!”
這話倒是實情,自從肉聯廠家屬院和高效益傳開;廠裡沒結婚的小夥子都被媒婆盯上了,連社會招募的年輕工人都有了相親物件;更別說何小天這樣的工廠骨幹。
周晉冀笑了笑:“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王嬸,明天正好是週末,我早上九點開車來接您;咱們帶上何小天一起去赫家,您看方便不?”
“方便!太方便了!”王媒婆連忙應下,把小本子揣進兜裡,“我今晚就把提親的話茬捋順了,保證讓赫家挑不出半點錯!”
能跟著周廠長去提親,不僅能成一樁好姻緣,還能跟協和醫院的家屬搭上關係,這對她以後做媒也是個助力。
從王媒婆家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周晉冀路過東跨院,看著緊閉的院門,心裡琢磨著得提前跟何小天透透氣,免得他明天緊張。他剛要轉身,就看見何小天的身影在院門口徘徊,手裡攥著個布包;顯然是早就來了,卻沒好意思進門。
“小天,怎麼不進去?”周晉冀笑著喊他。何小天嚇了一跳,轉過身時臉都紅了,支支吾吾地說:“廠長,我……我想問問提親的事,又怕耽誤您……”
“跟我還客氣甚麼?”周晉冀拍了拍他的肩膀,“聘禮清單王媒婆都列好了,明天我接她,帶你一起去赫家。你今晚好好歇著,別緊張,有我和王嬸在,錯不了。”
何小天重重地點頭,眼裡滿是感激,攥著布包的手都鬆了些:“謝謝廠長……我……我一定好好表現!”
周晉冀看著他憨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夜色漸濃,四合院的燈一盞盞亮起,王媒婆屋裡還亮著燈,想必是在琢磨明天提親的細節;何小天揣著安心回了家,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周晉冀站在院裡,望著滿天星斗,心裡想著:明天要是順利,何小天的婚事就算定了,這肉聯廠的“家”,又能多一份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