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拿著常務副廠長的任命檔案，連著兩晚沒睡踏實。雖說升職是天大的好事，可“破格提拔”這四個字總讓他心裡犯嘀咕——他在軋鋼廠後勤崗位幹了多年，論資歷不算最老，論背景也只有岳父張震山這層關係，若只靠自壓水井的功勞，真能一步跨到常務副廠長？
“要不，咱們去看看我爸？”晚飯時，張翠翠見他魂不守舍，輕聲提議，“你跟我爸說說，心裡也能踏實點。”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做事穩當，不喜歡糊里糊塗的晉升，只有弄明白原因，才能安心幹活。
李懷德眼睛一亮，當即點頭：“行！明天正好休息，咱們買點東西過去。”
第二天上午，李懷德拎著兩斤水果、一瓶白酒，和張翠翠一起去了張震山家。張震山住在機關家屬院，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收拾得乾淨利落。看到女兒女婿上門，張震山臉上露出笑意，接過李懷德手裡的東西：“剛升職就往我這兒跑，不怕別人說閒話？”
“爸，我是來跟您請教工作的。”李懷德跟著進了屋，坐在沙發上，語氣帶著幾分坦誠，“這常務副廠長的任命下來，我心裡總不踏實，想問問您，這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震山給兩人倒了杯茶，看了眼女婿，心裡先有了幾分滿意——沒被升職衝昏頭腦，還知道琢磨背後的門道，比他預想的更穩。“你能這麼想，說明沒白在廠裡幹這些年。”張震山呷了口茶，緩緩開口，“你問原因，我實話跟你說，跟我有關係，也沒關係。”
李懷德和張翠翠都沒插話，靜靜聽著。
“說有關係，是因為工業部討論軋鋼廠班子調整時，我確實提了一句——你在後勤崗位多年，做事細緻，又能抓住自壓水井這個民生專案，值得培養。”張震山放下茶杯，語氣平靜，“但這只是‘敲門磚’，真正讓你能破格提拔的，是兩樣東西：一是政績，二是機遇。”
“政績就是自壓水井。”他頓了頓，進一步解釋，“這東西不僅解決了農村用水難題，還讓軋鋼廠成了‘產需對接’的典型——上面正想找個廠子，證明工業生產能實實在在服務民生，你正好趕上了，這就是機遇，是‘樹典型’的需要。”
“要是沒有自壓水井的實實在在的效益，就算我在部裡說再多話，也沒人會同意破格提拔你。”張震山看著李懷德，眼神嚴肅了些，“沒有政績做底子，關係再硬也站不住腳。你要記住，職場上的提拔，從來都是‘實力打底，機遇加分’，缺一不可。”
這番話像定心丸，讓李懷德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升職不是單純靠岳父的關係，更不是運氣，而是自壓水井帶來的政績，恰好契合了上級“樹民生典型”的需求，才促成了這次破格提拔。
“爸，我明白了。”李懷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您放心，我以後肯定好好幹，把壓水井的生產抓牢，再琢磨點能服務民生的專案，不辜負這份信任。”
“這就對了。”張震山笑了，話鋒一轉，“對了，提供壓水井圖紙的晉冀，你跟他接觸得多；我的情分是一方面，你們之間也要搞好關係？”
提到周晉冀，李懷德連忙點頭：“是個有想法、還踏實的年輕人！壓水井的圖紙是他提供的，農場的規劃也很有遠見，還能提前想到應對旱情，比不少老同志都有眼光。”
“嗯，部裡也有人提過他。”張震山若有所思，“年輕人有這樣的大局觀不容易，你往後多跟他走動走動，說不定還能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李懷德心裡一動——周晉冀在岳父心中地位很重，看來這年輕人確實不簡單。他越發慶幸當初跟周晉冀合作壓水井專案，不僅讓自己得了政績，還間接讓上級注意到了周晉冀，這可是雙贏的好事。
中午，張翠翠下廚做了幾個家常菜，翁婿倆圍著桌子喝酒聊天，從軋鋼廠的生產聊到農村的用水情況，再到未來的民生規劃，話題越聊越投機。李懷德不再有之前的忐忑，心裡滿是幹勁，對周晉冀的感激也更深了——若不是周晉冀當初帶來那幾張圖紙，就沒有自壓水井的成功，更沒有他今天的升職。
離開張震山家時，夕陽正好。李懷德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暗暗決定：以後周晉冀那邊要是有需要，軋鋼廠一定全力支援；年底的“特殊貢獻獎”，也得給周晉冀爭取最好的待遇，這份人情，他必須記牢。
而張震山站在陽臺上，看著女婿的車漸漸遠去，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李懷德能明白“政績為本”的道理，往後在軋鋼廠的崗位上定能走得穩；至於周晉冀，這個能提前佈局應對旱情、拿出實用民生專案的年輕人，或許未來還能帶來更多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