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懷德剛到辦公室,技術科科長趙工就揣著圖紙找上門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把周晉冀畫的簡易圖和自己重新繪製的生產圖並排鋪在桌上,指著兩處標註給李懷德看:“李主任,您瞧——原圖紙的進水閥密封結構太簡單,咱們農村的井水含沙量高,用不了倆月就得漏;還有壓桿的受力點,原設計是直杆,長時間壓容易彎,我加了個三角加韌體,還調整了活塞的公差,這樣抽水量能提三成,還耐用。”
李懷德湊過去細看,只見新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公差、材料標號,連零件的熱處理工藝都寫得清清楚楚——趙工是軋鋼廠的老技術,早年在蘇聯留過學,對機械結構的把控堪稱精準。“就按你這個來,”李懷德拍板,“用料上別省,優先調給車間,爭取今天就出個能用的雛形。”
趙工早有準備,轉身就往生產車間跑。鍛壓車間裡,通紅的鋼坯在鍛錘下逐漸成型,師傅們照著圖紙打磨壓桿的加韌體;鑄造車間的砂型剛脫模,鑄鐵閥體還帶著餘溫;裝配車間的老師傅拿著卡尺,一點點調整活塞與閥體的間隙——整個車間都圍著壓水井的零件轉,連午飯都是在工位上吃的。
傍晚時分,當週晉冀接到李懷德電話趕去軋鋼廠時,一臺半人高的自壓水井已經立在車間空地上:銀灰色的鋼管立在鑄鐵底座上,壓桿帶著弧度,進水口接著一節軟管,看著簡潔又紮實。“試試?”趙工遞過一把扳手,周晉冀接過,輕輕壓下杆——只聽“咕咚”一聲,清澈的水順著出水管流了出來,水流穩且量大,壓起來還不費力。
“成了!”車間裡的工人們都圍過來,笑著拍手。周晉冀心裡踏實了,這東西比他預想的還要好,趙工的最佳化確實說到了點子上。
沒等他們多慶祝,辦公室的幹事突然跑進來:“李主任!趙科長!工業部的王部長帶著專家團來視察了,已經到廠門口了,廠長讓您趕緊過去!”
李懷德心裡一動,拉著周晉冀:“走,一起去!正好讓領導們看看咱們這好東西!”
廠門口,王部長正和廠長寒暄,身後跟著幾位戴眼鏡的專家,手裡還拿著筆記本。李懷德快步上前彙報,話沒說兩句,就話鋒一轉:“部長,我們車間剛試產了一款自壓水井,不用電,人力就能抽地下水,特別適合農村用,您要不要去看看?”
王部長本是來視察常規生產,一聽“不用電的水井”,來了興趣:“哦?還有這東西?帶我們去瞧瞧。”
一行人剛進裝配車間,幾位專家的目光就被那臺壓水井吸引了。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是水利部的老教授,快步走過去,圍著壓水井轉了兩圈,又接過趙工遞來的圖紙,戴上眼鏡仔細看。當看到原理標註時,老教授突然激動地抓住趙工的手:“這個密封結構!這個受力設計!太實用了!你們知道嗎?現在全國多少農村還靠挑水過日子,一到旱季連飲用水都緊張,這東西要是推廣開,能解決多大問題!”
王部長也湊過去,看著周晉冀壓下杆,水流瞬間湧出,眼裡滿是驚喜:“不用電、易生產、還耐用,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民生裝置!小李,你們軋鋼廠立大功了!”
“部長,這圖紙最初是周晉冀同志提供的,他考慮到可能的旱情,特意設計的。”李懷德連忙把周晉冀推到前面。周晉冀笑著擺手:“主要是趙科長最佳化得好,軋鋼廠的生產能力強,我就是提了個想法。”
王部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法好,落實得更好!”他轉頭對身後的秘書說,“馬上通知部裡,明天組織專家評審會,要是沒問題,就以工業部的名義發文,在全國的農機廠、軋鋼廠推廣生產,優先配給缺水地區和農村公社,爭取入冬前讓第一批井投入使用!”
老教授還在跟趙工討論細節,比如怎麼適配不同地區的井徑,怎麼簡化零件方便維修,語氣裡滿是急切:“得快點,再快點!今年冬天來得早,明年春旱怕是躲不過,多一臺井,農民就少受點罪!”
夕陽透過車間的窗戶,灑在自壓水井上,金屬部件泛著暖光。周晉冀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滿是感慨——從一張簡易圖紙,到精細打磨的成品,再到即將全國推廣,不過短短兩天。這不僅是軋鋼廠的效率,更是所有人對民生需求的重視。
離開軋鋼廠時,李懷德送周晉冀到門口,笑著說:“等批次生產了,先給你農場送十臺,保證你那兒用水不愁!”周晉冀點頭,心裡卻在盤算——壓水井推廣了,接下來還要琢磨雨水收集裝置,災年應對,得一步一步來,一點都不能鬆懈。
而車間裡,趙工已經在跟工人們安排批次生產的計劃,黑板上寫滿了零件的生產進度;王部長的秘書正在打電話,聲音裡滿是急促,要把這個“利國利民的好訊息”儘快傳到部裡。夜色漸濃,軋鋼廠的燈卻亮了大半,所有人都在為這個能改變無數農民用水困境的裝置,爭分奪秒地忙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