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跨院的晨光裡,散落著拆下來的碎磚斷瓦,幾面破損的牆體裸露出斑駁的夯土,風一吹,就有細土簌簌往下掉。何小天蹲在牆根下,手裡攥著卷皺巴巴的圖紙,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已經是他盯著圖紙發呆的第三個時辰了,可東跨院的修繕方案,還是沒理出半點頭緒。
昨天散會後,他帶著 15個戰士興沖沖地來勘察現場,可一上手就傻了眼。老家的泥瓦匠活計,無非是砌個院牆、補個屋頂,用的都是黃土摻稻草的簡易砂漿,哪見過四九城老宅子這種青磚灰瓦的規制?東跨院的牆體是“一順一丁”的砌法,破損處得按原規制補磚,可戰士們沒人懂這個;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得找尺寸匹配的青瓦,他跑了兩個建材市場,都只買到普通紅瓦,根本不合用。
“何哥,這面牆拆到一半不敢動了,裡面好像有木樑,要是拆壞了,咱們可賠不起。”一個年輕戰士跑過來,語氣裡滿是慌張。何小天連忙起身跑過去,只見半面牆已經拆到一人高,露出裡面發黑的木樑,樑上還纏著些腐朽的麻繩,一碰就掉渣。他心裡咯噔一下——老家拆牆都是直接推倒,哪知道老宅子還有這麼多門道?
“先停下,別拆了!”何小天急忙喊道,額頭上滲出冷汗。他蹲下來摸了摸木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這木樑還能不能用?要是得換新的,去哪找這麼粗的木料?還有集體宿舍的規劃,周營長要求蓋兩層小樓,可他連地基該打多深、鋼筋該用多少都不知道,更別提去街道辦跑申請流程了——昨天去街道辦問手續,辦事員說要填“建設許可申請表”“消防備案表”,他連表都沒見過,更別說怎麼填了。
旁邊的戰士們看著何小天焦急的模樣,也都沒了幹勁。之前在部隊裡,他們跟著何小天一起訓練、一起執行任務,從沒見他這麼手足無措過。一個老兵忍不住說道:“何哥,要不咱們跟營長說說,找個懂行的人來幫幫忙?咱們這瞎琢磨,不僅耽誤工期,還可能把事搞砸。”
何小天咬了咬嘴唇,心裡滿是挫敗。他知道老兵說得對,可他不想就這麼認輸——周營長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是信任他的手藝,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怎麼對得起這份信任?可現實就擺在眼前,沒有專業的人指導,他們根本推進不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何小天抬頭一看,是周晉冀來了。他心裡一緊,連忙迎了上去:“營長,您怎麼來了?”
周晉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院裡停滯的工程和戰士們無措的模樣,心裡已經明白了大半:“過來看看進度,怎麼回事?沒開工嗎?”
何小天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營長,是我沒用。我老家就做過幾天泥瓦匠,不懂四九城老宅子的修繕規矩,集體宿舍的規劃和申請流程也一竅不通,現在連東跨院的牆都不敢拆了……”說著,他的眼圈紅了,“我耽誤了工期,您處分我吧。”
周晉冀看著何小天愧疚的模樣,心裡沒有絲毫責備。他知道何小天已經盡力了,問題出在“專業不對口”上——農村的泥瓦匠活計,跟城市裡的老建築修繕、樓房建設根本不是一回事,硬讓何小天扛著,只會越扛越糟。
“別自責,這事不怪你。”周晉冀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是我考慮不周,沒料到老宅子修繕和樓房建設需要專業團隊。咱們都是軍人,不懂就問、不會就找懂行的人,不丟人。你先帶著戰士們清理院裡的碎磚,把能用的材料歸置好,我去街道辦找王主任,讓她幫忙介紹個專業的轉業團隊,咱們儘快把進度趕上來。”
何小天愣了愣,隨即眼眶更紅了——他以為周營長會批評他,沒想到營長不僅沒怪他,還立刻想著幫他解決問題。他用力點頭:“營長,您放心!我一定把院裡收拾好,等專業團隊來了,好好跟著學!”
周晉冀笑著應了,轉身就往街道辦走。他知道,耽誤一天工期,戰士們就多一天沒地方住,必須儘快解決。
街道辦的辦公室裡,王霞正在整理救濟糧的發放名單,見周晉冀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晉冀同志,怎麼有空過來?東跨院的修繕遇到問題了?”
“還是王主任眼尖。”周晉冀笑著坐下,把何小天遇到的困境和需要專業建築團隊的事說了一遍,“我們這些人都是當兵的,懂打仗、懂運輸,就是不懂建築,您要是認識靠譜的轉業團隊,麻煩給推薦一個,費用我們肉聯廠出,只要能儘快推進工程就行。”
王霞想了想,眼睛一亮:“還真有個合適的人!住在西衚衕的雷大錘師傅,他是‘樣式雷’的後人,祖上給宮裡修繕過故宮,他自己早年在建築隊當隊長,修過不少老宅子和樓房,後來轉業回了家,現在偶爾幫人做些修繕的活計。他的技術絕對沒問題,就是性子有點倔,得跟他好好說。”
“樣式雷後人?修繕過故宮?”周晉冀眼睛瞬間亮了,這可是專業中的專業!“太謝謝您了王主任,您有雷師傅的地址嗎?我現在就過去找他。”
王霞笑著把地址寫在紙上,遞給周晉冀:“他就住在西衚衕 3號,門口有棵老槐樹,很好找。你就說是我推薦的,他會給你面子的。”
周晉冀接過地址,連聲道謝,轉身就往外走。他手裡攥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心裡滿是期待——有了雷大錘這樣的專業人士幫忙,東跨院的修繕和集體宿舍的建設,肯定能順利推進,戰士們也能早點住上安穩的房子。
西衚衕的老槐樹在春風裡抽出新芽,周晉冀站在 3號院門口,看著院裡飄出的炊煙,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他知道,找到雷大錘,建築工程的難題就能迎刃而解,而肉聯廠的建設,也能少一個阻礙,多一份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