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廣州之後,鍾怡琴並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圍繞著李榮福轉,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起初,兩人的生活十分甜蜜,朝夕相處的時光,讓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可沒過多久,鍾怡琴心中的不安與自卑,又再次浮現出來,而且變得愈發強烈。
李榮福每天在學校裡刻苦鑽研,接觸的都是和他一樣有學識、有追求的同學和老師,談論的都是鍾怡琴聽不懂的醫學理論和學術知識。而鍾怡琴,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再加上在外打工多年,早已習慣了工廠裡的生活,對於那些高深的學術知識,更是一竅不通。每當李榮福從學校回來,和她分享自己在學校裡的見聞、討論未學透的醫學理論時,鍾怡琴都只能默默傾聽,插不上一句話。
這種無法溝通的孤獨感,讓鍾怡琴變得越來越自卑。她看著眼前優秀的李榮福,再看看平凡普通的自己,越發覺得兩人之間的差距太大,大到讓她無法企及。她開始胡思亂想,擔心李榮福會嫌棄自己沒文化、沒見識,擔心他會被學校裡那些優秀的女同學吸引,擔心自己遲早會被他拋棄。這種猜忌與不安,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
李榮福察覺到了鍾怡琴的變化,他知道,鍾怡琴的自卑與猜忌,源於兩人之間的文化差距。為了能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讓鍾怡琴變得自信起來,李榮福便勸她說:“宜琴,要不你也深造一下吧,當地有一所高校設有成人教育部,你可以去那裡報名學習,提升一下自己,既能充實自己的生活,也能拉近我們之間的差距。”
鍾怡琴聽從了李榮福的建議,報名參加了成人教育。可對於一個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已經多年沒有接觸過書本的人來說,重新靜下心來讀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雖然努力想要跟上學習進度,可很多知識都難以理解,學習起來十分吃力。久而久之,她便失去了學習的興趣,雖然還在堅持上課,可心思卻根本不在學習上,一門心思琢磨的,都是如何拴住李榮福的心,如何防止他被別人搶走。
從那以後,鍾怡琴便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榮福的生活上,對他的管束,也變得越來越嚴格。她不許李榮福和任何異性交往,哪怕是正常的同學之間的交流,也不行。李榮福心裡清楚,鍾怡琴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她太愛自己,太害怕失去自己,所以他雖然覺得鍾怡琴做得有些過分,可還是儘量遷就她、包容她,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儘量不與異性接觸,生怕讓她不高興。
可即便李榮福百般遷就,鍾怡琴的猜忌,也依然沒有減少絲毫。有一次,李榮福和同學們一起在外聚會,因為聊得投機,便多停留了一會兒,回來得比平時晚了很多。鍾怡琴在家中等得心急如焚,腦子裡瞬間浮現出各種不好的念頭,她懷疑李榮福是不是聚會結束後,跟別的女同學出去鬼混了。
情急之下,鍾怡琴給李榮福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她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質問:“李榮福,你在哪兒?你為甚麼還不回來?你是不是跟別的女同學在一起鬼混?我命令你,必須在15分鐘之內回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電話那頭的李榮福,聽著鍾怡琴冰冷的質問,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笑容,他一邊安撫鍾怡琴的情緒,一邊對著身邊的同學們搖頭苦笑。身邊的一個女同學見狀,忍不住開了一句玩笑:“榮福,這是誰呀,這麼兇,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就是這一句無心的玩笑,被電話那頭的鐘怡琴聽得一清二楚。她瞬間怒火中燒,心裡認定李榮福果然和別的女同學在一起,不等李榮福解釋,就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李榮福見狀,心裡十分著急,趕緊跟同學們道歉,匆匆結束了聚會,朝著住處飛奔而去。
回到住處後,李榮福看到鍾怡琴正躺在床上哭,臉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委屈和憤怒。他趕緊走過去,坐在床邊,耐心地向鍾怡琴解釋,說自己只是和同學們正常聚會,那個女同學只是隨口開了一句玩笑,讓她不要胡思亂想,要相信自己。
可此時的鐘怡琴,早已被嫉妒和猜忌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李榮福的任何解釋。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管李榮福怎麼勸說、怎麼哄,她都始終不理不睬,甚至還把李榮福為她準備好的飯菜,一把揚手打翻在地上。這場風波,持續了好幾天,直到李榮福反覆道歉、百般遷就,鍾怡琴才漸漸消氣,可兩人之間的裂痕,卻並沒有因此消失,反而變得越來越深。
本以為經過這件事之後,鍾怡琴會有所收斂,會多給李榮福一些信任和空間。可讓人沒想到的是,沒過兩天,又發生了一件事,讓兩人之間的矛盾,再次升級。那天下午,鍾怡琴閒來無事,便去學校找李榮福。可她剛走到學校門口,就看到李榮福正和一個女同學站在一起說話,兩人語氣平和,神情自然,只是正常的同學之間的交流。
可在鍾怡琴看來,這一幕卻格外刺眼,她瞬間醋意大發,醋罐子徹底打翻了。她不分青紅皂白,衝上前去,對著那個女同學一頓臭罵,言語刻薄,不堪入耳,指責她勾引自己的男朋友。那個女同學被罵得莫名其妙,委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連忙解釋,可鍾怡琴根本不聽。
周圍的同學見狀,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圍觀。李榮福站在一旁,尷尬得無地自容,他趕緊拉住鍾怡琴,讓她不要無理取鬧,向那個女同學道歉。可鍾怡琴卻絲毫沒有收斂,反而哭得更大聲,指責李榮福維護別的女同學,不心疼自己。同學們得知事情的原委後,都紛紛指責鍾怡琴無理取鬧,覺得她太過分了。
鍾怡琴看著周圍同學們異樣的目光,又看著拉著自己的李榮福,心裡充滿了委屈和不甘,哭著跑出了學校。李榮福見狀,只能無奈地向那個女同學道歉,然後匆匆追了出去。經過這件事之後,李榮福在學校裡變得十分尷尬,同學們也經常拿這件事開玩笑。從那以後,李榮福變得謹小慎微,再也不敢輕易和女同學說話,更不敢單獨和女同學走在一起,他生怕自己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就會讓鍾怡琴不高興,就會引發新的矛盾。
可即便李榮福做得如此小心翼翼,鍾怡琴的猜忌,依然沒有停止。她每天都會追問李榮福,問他今天做了甚麼、和甚麼人在一起、有沒有和異性接觸,哪怕是李榮福和男同學在一起,她也要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時候,她甚至會偷偷跑到學校,躲在角落裡,偷看李榮福的行蹤,偷偷跟著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鍾怡琴的這種極端行為,讓李榮福感到越來越疲憊,越來越窒息。他覺得,鍾怡琴的愛,就像一個無形的牢籠,把他緊緊困住,讓他沒有絲毫的自由和空間。這種沒有邊界、沒有信任的愛,不再是溫暖的陪伴,反而變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一種無法承受的束縛。
身邊的同學,看著李榮福被鍾怡琴折磨得身心俱疲,紛紛勸他:“榮福,你得慎重考慮一下你和鍾怡琴的關係了,你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無論是文化水平,還是認知層次,都不在一個層面上,根本無法正常溝通。長痛不如短痛,趁早和她了斷吧,否則,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你們將來也不會有甚麼好結果。”
面對同學們的勸說,李榮福的心裡也十分掙扎。他何嘗不想擺脫這種窒息的生活,何嘗不想擁有屬於自己的自由和空間。可他一想到鍾怡琴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不顧一切地幫助他、支援他,一想到兩人十年的深情,一想到自己對鍾怡琴的承諾,他就狠不下心來。他對同學們說:“我不能這麼做,她曾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如果我現在提出和她分手,那我就是忘恩負義,我對不起她。而且,我也愛她,她之所以會這樣,並不是故意要折磨我,只是因為她太愛我,太害怕失去我了。我相信,等我們正式結婚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鍾怡琴也會慢慢改變的。”
帶著這份僥倖,帶著對十年深情的不捨,李榮福咬牙堅持著,繼續忍受著鍾怡琴的猜忌和束縛,努力維繫著這段早已佈滿裂痕的感情。他一心盼著,等自己研究生畢業,等兩人結婚之後,鍾怡琴能放下心中的不安和猜忌,能給彼此多一些信任和空間,能和他好好過日子。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份堅持,不僅沒有換來想要的幸福,反而讓自己一步步走向了罪惡的深淵。
時光荏苒,幾年的研究生生活很快就結束了。憑藉著優異的成績和紮實的專業功底,李榮福順利畢業,被分配到了深圳某大型醫院工作,成為了一名醫生。憑藉著踏實肯幹的工作態度和精湛的醫術,李榮福很快就在醫院裡站穩了腳跟,成為了科室裡的紅人。醫院領導十分器重他,特意為他添置了價值100多萬的科研器材,讓他潛心致力於白血病的研究。
沒過多久,李榮福就憑藉著出色的工作表現,升任為主治醫師,每個月的薪水高達上萬元。在那個年代,上萬元的月薪,算得上是高薪了,李榮福終於擺脫了當年的貧寒,成為了眾人眼中有出息、有本事的人。他沒有忘記鍾怡琴的付出,沒有忘記自己對她的承諾,有了豐厚的收入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把鍾怡琴接到了深圳,和他一起生活,兩人終於結束了漫長的異地戀,過上了朝夕相處的小日子。
李榮福本以為,這樣就能讓鍾怡琴感到安心,就能讓兩人的感情重歸甜蜜。可他沒想到,鍾怡琴的猜忌和不安,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更加嚴重了。有一天,鍾怡琴特意來到李榮福的醫院,找他吃飯。李榮福的同事們,看到鍾怡琴,紛紛上前打招呼,詢問她的情況。
李榮福看著身邊的同事,又看了看身邊平凡普通的鐘怡琴,心裡忽然有了一絲虛榮心。他不想讓同事們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只有初中文化水平,是一個打工妹,他怕同事們嘲笑他,看不起他。於是,他便對著同事們介紹道:“這是我的女朋友鍾怡琴,她是大學畢業生,之前在一所師範學校教書,現在辭職來到深圳,專門陪我。”
李榮福的這番話,本意是想給鍾怡琴撐場面,不想讓她被同事們看不起,可在鍾怡琴看來,這番話卻充滿了嘲諷和嫌棄。她覺得,李榮福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他嫌自己沒文化、沒地位,嫌自己配不上他,怕自己會丟他的臉。
回到家之後,鍾怡琴再也忍不住了,對著李榮福又哭又鬧,指責他嫌棄自己、看不起自己,指責他不該在同事面前欺騙大家,不該隱瞞自己的真實情況。李榮福趕緊向鍾怡琴解釋,說自己並不是故意要欺騙她,也不是嫌棄她,只是不想讓她被同事們看不起,想給她撐場面。可無論李榮福怎麼解釋、怎麼哄,鍾怡琴都始終不依不饒,哭鬧不止。
經過這件事之後,鍾怡琴對李榮福的管束,變得更加嚴格,更加極端了。從此以後,只要有女人給李榮福打電話,無論是同事還是同學,只要被鍾怡琴知道了,她就會賭氣、哭鬧,要麼就是不吃不喝,要麼就是離家出走,整宿整宿不回來。
時間久了,李榮福的女同事、女同學,都知道了鍾怡琴的脾氣,都不敢輕易給李榮福打電話,哪怕是有工作上的正事,也不敢直接聯絡他,只能找第三個人代為轉達。李榮福的工作,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他不敢和女同事正常交流,不敢參與有女同事的聚會,哪怕是工作上的合作,也極力迴避,生怕引起鍾怡琴的誤會,引發新的矛盾。
李榮福感到越來越絕望,他覺得,這樣的日子,根本無法繼續下去。他的事業正在上升期,可鍾怡琴的猜忌和極端行為,卻像一塊絆腳石,阻礙著他的發展。他渴望自由,渴望被信任,渴望擁有一份平等、健康的愛情,可這一切,在鍾怡琴的極端愛意麵前,都變得遙不可及。
為了打消鍾怡琴心中的不安和猜忌,也為了能讓自己稍微輕鬆一點,李榮福在2002年10月,主動提出和鍾怡琴領取結婚證。他以為,只要兩人正式成為夫妻,鍾怡琴就能放下心中的執念,就能給彼此多一些信任和空間,就能和他好好過日子。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張結婚證,不僅沒有挽救這段瀕臨破碎的感情,反而成為了悲劇的催化劑,讓他徹底陷入了罪惡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