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傳承...”
他咂咂嘴,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這南離萬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魚蝦倒是不少,真龍卻難尋。”
“又有哪家勢力,有那等氣魄和底蘊,能容得下老夫這身‘臭毛病’,配讓老夫屈尊去坐那勞什子的太上長老?”
“嘿嘿,不是老夫吹牛,便是那些個元嬰期的小輩見了老夫,也得客客氣氣叫聲前輩,奉上靈茶好酒。”
“與其去受那份腌臢氣,不如老夫遊歷天下,尋幾個看得順眼、有點意思的後輩,隨手點撥幾句,扔本破書,豈不快哉?”
他話語中那股睥睨天下、視元嬰修士如“小輩”的傲氣與灑脫,讓許長生心中震撼更甚。
這已不是尋常的元嬰修士能有的氣度,莫非...這位逍遙散人,已然是元嬰之上的存在?
想到這裡,許長生忍不住又試探著問道:
“前輩眼界高遠,晚輩佩服。只是...不知前輩如今修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可否為晚輩解惑?”
逍遙散人正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那雙原本因酒意而略顯迷濛的眼睛驟然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精光,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雖只一瞬,卻讓許長生感到一種靈魂都被照亮的錯覺。
他放下酒碗,似笑非笑地瞥了許長生一眼,含糊道:
“修為嘛...不過是大道途中的一步階梯罷了。到了便是到了,沒到便是沒到。”
“等你日後自己走到了元嬰那一步,許多事情,自然便明白了。”
“現在說了,對你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徒增煩惱,甚至可能亂了道心。”
他擺了擺手,顯然不欲在這個話題上多談。
許長生聞言,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答案,反而可能惹惱這位性情古怪的前輩,便識趣地不再追問。
眼見逍遙散人喝了酒,談興頗濃,許長生心中一動,轉而請教起一些關於南離萬島的古老秘聞。
這些資訊,往往藏於最頂尖的勢力核心,普通修士難以得知。
“前輩,晚輩曾聽聞魁星宮的魁星老道與天瀾聖地的聖主乃是宿敵,恩怨綿延數百年,甚至牽扯到整個海域的格局。不知這其中,究竟有何隱秘?”
逍遙散人聞言,又喝了一口酒,眯著眼睛,似乎在回憶遙遠的過去。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追憶與看透世事的滄桑:
“你說魁星宮那老小子和天瀾聖地那偽君子的恩怨?嘿,說穿了,也不過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狗血舊賬罷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魁星老道,他本名可不叫魁星,也不叫甚麼‘老道’。他原名喚作‘北辰星’,本是天瀾聖地那一代最為耀眼奪目的天驕,風頭無兩,壓得同輩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而如今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瀾聖主,當時也不過是他的同門師弟,名叫‘南明曜’。”
“兩人本是至交好友,一同修行,一同歷練,情同手足。”
逍遙散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嘲諷:
“可惜啊,這世間最難測的,便是人心與情愛。”
“那一代的天瀾聖地,出了一位驚才絕豔的聖女,名為‘靈曦’。”
“此女不僅容貌傾城,天賦更是絕倫,心性純善,是無數天瀾弟子心中的明月。”
“北辰星與南明曜,這對曾經的好兄弟,幾乎同時愛上了這位聖女。”
“而靈曦的心,卻系在了更加驚才絕豔、性情也更灑脫不羈的北辰星身上。”
“後來的事情,便不難猜了。”
逍遙散人搖了搖頭:
“南明曜此人,看似溫和儒雅,實則心機深沉,佔有慾極強。”
“眼見心上人傾心於自己敬愛的大師兄,嫉妒與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後來,老聖主坐化,南明曜憑藉其背後的勢力與手腕,成功繼承了聖主之位,大權在握。”
“權力,最容易放大人心的黑暗。”
逍遙散人冷笑一聲:
“南明曜掌權後,便開始處心積慮地想要除掉北辰星這個‘情敵’,同時也是他未來地位的最大威脅。”
“設計陷害,栽贓汙衊,無所不用其極。”
“北辰星雖強,但如何鬥得過掌握了整個聖地資源與權柄的聖主?”
“若非靈曦聖女以死相逼,以南明曜對她的痴迷為籌碼,拼死為北辰星爭得了一線生機,恐怕世間早已沒有魁星道人,只有一堆枯骨了。”
“最終,北辰星重傷遠遁,漂泊至這魁星海,隱姓埋名,篳路藍縷,建立了魁星宮。”
“而靈曦聖女...據說在送走北辰星後不久,便因心灰意冷與傷勢過重,鬱鬱而終,香消玉殞。”
逍遙散人嘆了口氣:
“自那以後,兩人便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
“南明曜給北辰星留下的‘聖光蝕骨’道傷,每隔三百年必會猛烈發作,需耗費巨大代價壓制。”
“而北辰星當年拼死反擊,似乎也讓南明曜受了某種不為人知的道傷,同樣需要定期閉關療養。”
“兩者算是兩敗俱傷,這綿延數百年的恩怨,也成了南離萬島最頂層、最血腥的一筆舊賬。”
許長生聽得暗暗咋舌,心中波瀾起伏。
沒想到這攪動兩大海域風雲、決定無數勢力命運的頂級仇怨,其根源竟是如此俗套卻又如此慘烈的愛恨情仇。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風華絕代的天驕北辰星,在摯友背叛、愛人逝去、遠走他鄉時的悲愴與決絕。
也看到了那位看似至高無上的天瀾聖主,在權欲與情愛扭曲下的陰暗與偏執。
同時,他對“天瀾聖地”這個龐然大物,也升起了更深的忌憚與好奇。
一個能同時培養出北辰星(魁星老道)與南明曜(天瀾聖主)這等絕世人物的勢力,其底蘊之深厚,恐怕遠超魁星海任何一家宗門。
那裡,或許隱藏著更高層次的修煉之秘。
眼看兩壇酒已見底,逍遙散人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那雙眼睛又盯上了許長生,嘿嘿笑道:
“小子,酒不錯!還有沒有?再給老夫來個十壇八壇的,讓老夫喝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