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說書先生將當日場景添油加醋,編成段子,說得神乎其神,甚麼“仙師一眼瞪去,駿馬跪地”、“仙師言出法隨,宰相應聲落馬”等等,故事很快傳出了京都,流傳四方。
經此一事,安陽城內所有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權貴子弟,幾乎全都被家裡嚴令禁足,關在家裡狠狠教訓,生怕他們不長眼,也去衝撞了哪位可能隱藏市井的“仙師”,給家族招來滅頂之災。
京城的治安風氣,竟一時間好轉了許多。
許長生對於這些後續並未在意。
對他而言,這只是行程中的一個小插曲,順手為之罷了。
凡俗權貴,於他而言不過雲煙。
他更關注的,是即將到來的與叛軍及魔修的正面對決。
那才是真正檢驗實力、決定趙國命運的時刻。
處理完這小插曲後,他便在皇帝更加敬畏的目光中,返回了皇宮住處,繼續靜心準備。
陰冷潮溼的天牢深處,曾經權傾朝野的宰相張維之和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張坤,被關押在同一間牢房內,相對無言。
張坤臉上依舊帶著不甘和難以置信,他瑟縮在角落,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
“爹...我不明白...皇室不是也供奉著好些仙人嗎?咱們府上以前不也請過幾位能呼風喚雨、施展法術的仙師?為何...為何陛下這次就為了一個不知來歷的仙人,就對您...對我們張家下如此狠手?”
張維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昔日的神采早已被絕望和疲憊取代。
他睜開渾濁的雙眼,看著自己這個惹下潑天大禍的兒子,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無力:
“坤兒...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們府上請的那些,皇室供奉的那些,大多隻是些略通法術的‘仙師’,煉氣期罷了...或許在凡人眼中已是神仙人物,但在真正的修仙大宗門眼裡,根本算不得甚麼。”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而今日你招惹的那位...他身上的氣息,為父雖不懂修行,卻能感覺到,與陛下身邊最強大的那位皇室老祖,甚至...甚至比老祖還要令人心悸!
那是真正築基期以上的仙長!是能御劍飛行、壽元數百載、揮手間便能決定一國命運的真正‘仙人’!”
“陛下豈是為了他懲罰我們?陛下那是在救我們!若那位仙長真動了怒,恐怕就不是抄家下獄這麼簡單了...我張家九族,頃刻間便會化為飛灰!”
張坤聽完,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究竟闖下了何等大禍,招惹了何等可怕的存在。
原來仙人之中,還有如此多的門道和等級,而他往日倚仗的權勢財富,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無盡的悔恨瞬間淹沒了他,可惜為時已晚。
第三日,許長生在皇室安排的議事廳內,再次見到了顏芷嫣。
這位雲杉峰的師姐見到他,嘴角微彎,帶著一絲戲謔打趣道:“許師弟,昨日好大的威風啊。一言廢宰相,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許長生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顏師姐說笑了。不過是路見不平,順手為之罷了。倒是讓師姐見笑了。”
顏芷嫣美眸流轉,深深看了他一眼。她自然知道,對於築基修士而言,凡俗宰相確實與螻蟻無異。
但許長生這般輕描淡寫、不縈於懷的態度,卻更顯其道心通透,不為外物所動,讓她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幾分。
不久,皇室老祖趙朔也來到議事廳,臉色凝重地遞給四人一枚玉簡。
“諸位道友,這是剛剛探明的叛軍高層及其中魔修的高手情報,還請過目。”
許長生接過玉簡,神識沉入。
情報頗為詳細,列出了叛軍陣營中已知的築基期魔修約有七八人,其中甚至有兩名築基中期,煉氣期的魔修爪牙更是數量眾多。
除此之外,叛軍本身也網羅了一些武林敗類和邪道修士,實力不容小覷。
看著這份名單,許長生、顏芷嫣、杜秋三人的眉頭都微微皺起。
對方的高手數量和質量,確實超出了之前的預估,這場硬仗並不好打。
然而,當許長生的目光掃過其中一個名字,及其附帶的簡單描述時,他的眼神驟然一凝,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名單上寫著:姚德,原太一仙宗靈藥峰執事,築基初期修為,叛投魔門,現為叛軍東路先鋒指揮官,擅長土系法術,性情狡詐。
“姚德...”
許長生心中冷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此人正是當年在黑玄礦脈,身為管事卻臨陣脫逃、導致礦陷落、無數弟子罹難的罪魁禍首!
許長生接管礦脈後曾想尋他清算,卻得知其早已失蹤,沒想到竟是投靠了魔門,還在此地作威作福!
“正好,新賬舊賬,可以一併清算了。”許長生眼中寒芒一閃,瞬間將此行目標又多了一個。
平定叛亂,獲取任務報酬,以及——清理門戶,誅殺叛徒姚德!
接下來的行動,註定不會平靜了。
抵達前線戰場,眼前的景象即便以許長生築基仙人的心性,也不禁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與震撼。
放眼望去,曠野之上,兩支龐大的凡人軍隊如同兩股洶湧的洪流,猛烈地撞擊在一起!
旌旗蔽日,殺聲震天!
刀劍劈砍入骨的悶響、垂死者的哀嚎、戰馬的嘶鳴、弓弩的破空聲...交織成一曲殘酷無比的死亡樂章。
大地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色,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屍體堆積如山。
濃烈的血腥氣和死氣幾乎凝成實質,沖天而起,甚至引來了不少盤旋的食腐妖禽和暗中窺伺、汲取戰場煞氣的低階魔修。
這完全是一座巨大的絞肉場!
每時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在消逝。
戰爭的殘酷與生命的脆弱,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