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陳軍,他已經出了院子,裝著菸袋遠遠看著不遠處的林子。
正巧哲木塔也停下馬,下意識的看向自家的方向。
腳步聲響起,陳軍回頭,周讓一臉正色的走了出來,同樣將目光看向林子,
“你怎麼能猜到?”
陳軍轉過頭重新看向林子,
“很難麼?”
周讓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良久,
“這人還真沒壞到底,不然格日楞到不了咱們那!”
聽到這話陳軍叼著菸嘴的唇角上揚,
“對唄,或許這個哲木塔念著當年格日楞阿爸的恩情!”
周讓嘆了一口氣,
“這人也是個人物,一個被所有人看輕的娃成長這樣,別的不說,就光認字寫字這塊就能看出來!”
陳軍點頭,想著哲木塔跟自己相比,哲木塔要比自己艱難,比自己有大毅力!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雖然有不少齷齪,還是有師爺、幹爺真心相待,一路成長也是貴人不斷。
而哲木塔或許就是在等著這樣的一個機會,才能徹底擺脫!
“哐當!”
這時候房門被大力開啟,顯然不是用手推的,而是用腳狠狠踹開,格日楞一改之前的狀態,此時他雙眼赤紅,右手上死死攥著兩張寫滿字的紙張。
“我操你姥姥,那順巴圖!”
緊接著嘶吼怒罵響起。
還不等格日楞再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海日汗同樣一臉鐵青出現在了門口,只不過他眼底閃著藏不住的興奮,
“把嘴閉上!趕緊去召集民兵,憑這兩張紙當不得證據,召集民兵控制那順把圖家,別忘了你是幹啥的,我們立刻帶著東西去公社!”
海日汗快步來到周讓身前,
“周讓同志,麻煩你跟著格日楞一起,這事你不亮身份是不行了!”
周讓點點頭,屋子裡的東西他也快速看了不少!
格日楞強忍著怒意,帶著周讓向外走去,周讓緊跟在後。
陳軍得空看向海日汗,
“舅舅,我不跟你們去公社了!”
海日汗一愣,隨即明白了陳軍所想,臉上竟然有些感激的神色露了出來,知道陳軍這是不打算“搶功!”
“放心吧,我會跟格日楞說好,把事都放在周讓身上!”
陳軍笑了,不愧是海日汗,這腦袋快,人也通透。
本來陳軍還打算跟過去,可看著剛才格日楞的狀態,估計他已經知道了他阿爸的死因。
那順巴圖一家應該不用自己再摻和,省事了!
“那我走了舅舅!”
海日汗點頭,見陳軍牽馬,唇角蠕動幾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陳軍沒有走雪原,而是直接進了林子。
等周讓再次見到海日汗,聽了海日罕的打算後,心底高興不已。
格日楞已經帶著三個民兵將那順巴圖的婆娘控制了起來,同時也在那順巴圖家的蒙古包搜查起來。
很快就有了發現,民兵在那順巴圖家發現了大量的金條,遠不是一個牧民應該擁有的錢財。
很快,哲木塔家發現的東西,連帶著鴿子籠,那順巴圖家發現的金條都被一一封存裝上爬犁,海日汗帶著周讓,格日楞和民兵押解著那順巴圖的婆娘直奔公社而去。
過了中午,山林裡一處避風的雪溝裡,篝火上烤著兩隻野兔,棕色的馬匹被拴在一旁,哲木塔坐在篝火旁時不時翻動著烤著的野兔。
“在等我?”
這時候陳軍的聲音響起,他騎著馬停在雪溝高處。
哲木塔沒回頭,
“算是吧!”
陳軍翻身下馬,右手摸在腰處盯著哲木塔慢慢靠近。
哲木塔依然沒有其他動作,再次開口,
“額騰他們是你殺的吧?”
“額騰?”陳軍疑惑發問。
這回哲木塔回頭看向陳軍,看出來陳軍表情不似作假,是真不知道額騰是誰,隨即哲木塔臉上露出一抹嘲笑,抬手指了指他掛在馬背上的短弓,
“就是那夥你懶得埋的人!”
陳軍看到短弓再加上哲木塔這句話,恍然大悟,
“你說是那幾個被那順巴圖買兇來殺我的人啊!”
哲木塔眼神一凝,隨即放鬆,
“你果然知道!他們死的不冤,是格日楞報的信麼?”
陳軍點頭,又搖頭,
“算是吧,還有些巧合!”
哲木塔確實搖頭,
“看來那順巴圖不冤!畢竟他做的壞事太多了!”
陳軍沒搭話,已經走到了哲木塔近前,看了看火堆上烤兔子,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哲木塔遲疑片刻,還是開口,
“我留在家裡的東西,能換我一命不?”
陳軍笑了,取出酒囊自己先喝了一口,隨即丟給哲木塔,
“誰說我是來抓你的?”
接住酒囊的哲木塔一愣,陳軍居然沒說殺,而且又說不是來抓他的,這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陳軍看著哲木塔笑容不變,示意他喝酒,
“放心,酒裡沒毒!”
哲木塔開啟蓋子,看著陳軍大口喝了起來。
陳軍笑容變大,
“我只是對你有些好奇!”
“好奇?”哲木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自嘲的苦笑,
“我有甚麼可好奇的,苦命人一個!”
陳軍點頭,指了指哲木塔的雙手,
“你手上也沒人命,很難得!”
哲木塔再次愣住,看著陳軍良久,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謝了!”
陳軍起身扯下兩條野兔後腿,扔給哲木塔一個,
“明年春天我要進山,一起?”
“好!”哲木塔點頭應答,把手上的兔肉塞入嘴裡。
陳軍起身,走向馬匹,
“走了,到時候你來找我!”
哲木塔站了起來,有些木然的看著陳軍,陳軍騎上馬看著他,
“知道我在哪吧!”
哲木塔點頭。
“好!”
說完陳軍打馬離開。
“你的酒!”哲木塔拎著酒囊高呼。
“送你了!”陳軍沒有回頭。
就在這時,雪溝東側坡後竄起一黑一黃兩道影子,正是鐵頭和大黃。
直到陳軍的身影徹底消失,哲木塔這才收回視線,看了看手上的酒囊,開啟蓋子再次喝了兩大口,
“好酒!”
之後轉身走到火堆旁,取下野兔肉,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哲木塔知道陳軍叫自己上山,這是給自己指條路走,一條新生路!
之前留在家裡的東西要是投名狀和賣命錢的話,那麼進山就是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