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風雪稍斂,山林裡氣氛卻陡然緊繃。
富察攥著長槍,腳下速度更是快了幾分,眉眼間翻湧著狠戾與陰鷙,全然沒了方才隱忍沉穩的模樣。
在他們三人確定只有一人的腳印後,都露出殘忍得意的表情,現在無法通知同夥,按照庫恰的發現,追蹤的人不在少數,同夥估計凶多吉少,而眼前這個竟敢獨自追蹤的人,顯然成了他們的發洩物件。
三人目光死死鎖著戰士消失的雪痕,嘴角同時勾起森冷的獰笑,骨子裡的兇性徹底暴露無遺。
富察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殺伐之氣,眼神狠厲如荒原餓狼,
“敢單人摸過來盯我們的梢,真是活膩了!”
瑪涅克臉上同樣露出殘忍的表情,臉色還帶著潮紅,
“一個人也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窺探,還真是瞧不起我們啊!今天非得把這尾巴揪出來,不留活口!”
庫恰沒說話,不過他雙眼中的兇戾絲毫沒有區別。
富察當即沉聲下令,
“庫恰,你熟山林路子,順著腳印直追,抄近道繞到前頭堵截!找機會用弓下手,拿出你當年獵鹿的本事,聽著!我要活的!”
又看向瑪涅克,
“瑪涅克,跟我從後面墜上吸引那人的注意力,給庫恰創造機會!”
庫恰二話不說,背起長槍躬身就向一側竄扎進茫茫風雪裡,專挑雪窪、矮樹叢隱蔽穿梭,雙眼死死盯住前方每一處痕跡。
瑪涅克雖也想跟著庫恰,卻也不敢違抗富察的話,緊隨富察身側,緊盯著雪地裡的腳印向急行。
富察走在前面,腳步沉穩卻步步帶煞,多年亡命山林的狠勁盡數顯露,心思陰毒,留活口就為了弄清心裡強壓下去的不安。
瑪涅克走了一段小聲開口,
“富察叔,這人獨自敢繞後盯梢,估計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富察咬牙低喝,聲音裡滿是戾氣,
“不簡單也得抓住他,我們現在人數佔優,甭管他啥目的,抓到了再說!趁著今天就算把這片雪林翻遍,也得把他揪出來!趁著託羅金和噶魯達那邊給咱們拖時間,這機會難得!”
風雪又開始肆虐,捲起碎雪打在樹幹上簌簌作響,掩蓋著兩人的腳步,向著戰士撤離的方向死死追去。
林間寒氣刺骨,更襯得這場反向追擊險象環生,每一分每一秒都透著致命的緊迫。
戰士攥著槍,貓著腰在雪林裡拼命穿梭,積雪沒到小腿,每跑一步都發出 “咯吱” 的脆響。
後頸的汗液混著雪沫往下淌,凍得面板髮疼,可他連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沒有。
他沒有回頭,只是期盼著天色黑的再快點,戰場的直覺讓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三個人已經追了上來。
好在戰士的體力足夠強悍,這一路急行已經顧不上其他,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陳軍所在的山谷。
入夜時分,富察終於察覺出了不對,將近四個小時的追擊,始終沒有看到人影,看著雪地上腳印被風雪刮過的痕跡判斷,距離不但沒有縮小,反倒是越來越大。
“媽的!這人是屬兔子的,速度比咱們還快!”瑪涅克開始喘著粗氣,一臉憤恨地罵著。
富察也想罵,不過心底不安卻更加強烈,就算昨夜一夜奔逃,做為從小就生長在山裡的他們竟然追不上前面之人。
沉思片刻富察就有了決定,
“追到天黑!到時候休整一下,我就不信夜裡還能追不上!”
瑪涅克點頭,疲憊的身軀已經容不得他多說。
富察明顯已經聽出來身後瑪涅克的粗氣,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哼!你瞅瞅你那熊樣!身子骨都被寡婦掏光了!”
瑪涅克原本已經蒼白的臉色變紅,低下頭沒有說話,只是緊緊跟著富察。
再說繞出去的庫恰,他此時體力也是明顯下降,不過要比瑪涅克強,他此時心底也開始正視追擊之人。
這麼長時間還始終見不到人影,不由得讓他的心沉了幾分,抬頭看向天空,天色眼看著就要變黑,拖到天黑,再想不驚動前面的人繞過去會變得更難。
另一邊劉兵倒是相對輕鬆,他們行進的速度不快,戰士們也可以在行進中進食補充體力。
抬頭看了看天色,劉兵回頭低聲說道,
“通知通訊員,從現在開始每隔半個小時聯絡一下排副,每隔一個小時聯絡陳軍,直到他回訊為止!”
“是!”
命令被傳達下去,劉兵停下腳步,拿起望遠鏡向前看過去。
前邊那幾個人速度正在放慢,似乎打算尋找過夜的地方。思索片刻,劉兵向後打著手勢,同時低聲傳達命令,
“停!全員著地方隱蔽休息!”
排副那邊下著同樣的命令,似乎一時間林子裡因為天黑,變得平靜起來。
滿洲里革委會大院裡此時早早亮起燈,一輛輛卡車正在駛入。
待卡車停下後,最先跳下來的是荷槍實彈的公安,緊接著一道道被反綁雙臂的人員被帶下卡車。
一道身影從最先停下的卡車駕駛室下來,快步走向正對的辦公樓,眼神看向二樓東邊亮燈的窗戶,那裡正站著一道人影。
“篤篤篤!”
“進!”
“主任,扎賚諾爾任務圓滿完成!”
“先坐下喝口熱水暖和暖和再說!”
“是,謝謝主任!”
來人將房門關上,這才走到沙發坐下,雙手恭敬的接過主任遞過來的茶缸。
“看你的表情,這次抓捕還算順利?”
“是的主任,不過,沒發現電臺!”
“這是轉移了?!”
“是的,我已經派人去煤礦配電室查詢用電記錄,最晚明天上午就能有結果!”
“煤礦配電室?不錯,腦子很活!大功率電臺可不是手搖發電機能撐起來的!”
主任看向欲言又止的公安,露出笑容,
“是不是想問故意放走那些人的目的?”
“是!”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晚上讓人再突擊審問一次,重點任務我親自到場!明天你跟我一起等訊息!”
“是!”
此時革委會對面一處不起眼的房子,一道黑影正隱在窗戶旁盯著革委會大院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