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用這麼看著我,老話講上門是客,可你們真是客人麼?解決問題就解決問題,帶著說客上門不說,還不自報身份,動那些彎彎腦子有個屁用!”
說完陳軍又看向臉色更加難堪的特穆爾,
“特穆爾大叔,你心裡應該琢磨明白了吧,別怪我今天不給你面子,按理說您是長輩,巴特爾也是熱情相迎,怎麼滴!你還拿上架子了!我不知道草原娶親的規矩,巴特爾是跟你家交換了信物了麼?”
說著陳軍抬手一指沒有卸完車的草料,
“這是巴特爾惦記你家過冬的草料不夠,頂著風雪割的,我他媽的也在幫忙,圖個啥,有些事情是做出來的,不是他媽的說的虛話!”
聽到陳軍這話,巴特爾慢慢的直起腰桿,再看向特穆爾的時候,已經沒了之前的討好,眼神變得審視和疏離。
巴特爾跟陳軍這麼長的時間相處,可不是白過的,眼界不知不覺中提升很多。
前前後後陳軍的態度,讓巴特爾已經知道了,特穆爾和哈斯塔娜來這裡的原因。
巴特爾最後將目光看向哈斯塔娜,眼裡已經沒了之前的欣喜愛戀,而是淡淡的失望。
“特穆爾大叔,你家姑娘是姑娘,你心疼沒錯,可他媽的巴特爾也是人家兒子,誰心疼?!”
陳軍再次開口,而且伸出手指很不客氣的虛點著特穆爾,
“不說巴特爾這幾年念著你家,幹了多少活,就說當年巴特爾為了救母賣羊!這是你知不知道?”
特穆爾額頭已經沁出冷汗,臉色發白,眼底翻湧著愧疚。
陳軍更是嘴上一點不留情面,
“我跟巴特爾今年過年就正式結為安達,我安達沒人能欺負,你也不行!”
說完陳軍不再理會特穆爾,而是看向那為首的中年人,抬手指向他身後,
“你後邊站著昨天當事人,有知青有牧民,別跟我說你不瞭解情況,老子不想費口舌。”
說著陳軍再次上前,離著那人已經不到一米,左手已經扶在腰間蒙古彎刀的刀柄上。
“現在就一個事,那順巴圖這條老狗,昨天縱狗想弄死我,這個事你他媽的得給我個交代!”
巴特爾同樣摸上了腰間的蒙古彎刀,只要陳軍抽刀,他會毫不猶豫地抽刀。
陳軍握著腰間的蒙古彎刀,眼神冷得如寒風,聲音一字一句砸在眾人耳邊:
“草原上有老規矩!現在有公社管著,不許私鬥械鬥!”
掃過身後兩道沒見過的人,又看向為首的中年人,語氣更重:
“兩家結仇,不外乎血仇、財仇,草原規矩,血仇必報,以牙還牙!那順巴圖縱狗想弄死我,這就是血仇,你說咋辦吧!”
陳軍側頭看了眼身旁同樣握刀的巴特爾,聲音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鋒芒:
“還有,我和巴特爾今年就結安達,草原上的安達,就是替兄弟扛事的!他的仇是我的仇,我的仇也是他的仇,按老規矩,安達替命、世代承仇,今天這事,要麼給我交代,要麼咱們就按著老法子來,哪怕鬧到公社,我也奉陪到底!”
為首的中年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要開口,身後那幾名一看就是那順巴圖的家人中站出來一人,
“那咱們就按照草原上的規矩來!”
說著一把彎刀扔到了陳軍腳下。
還不等陳軍有反應,巴特爾面露兇光就要彎腰撿起地上的彎刀,
“哈!我來!”
“你不行巴特爾,你們倆還沒有正式結為安達!”那人再次開口。
陳軍直接一腳踹上巴特爾,
“滾一邊去!”
這時候那個中年人終於反應過來,上前一把撿起彎刀,
“混蛋,給我閉嘴!”
說著將彎刀狠狠丟給那人,之後看向陳軍,
“蘇赫巴魯同志,是你讓人通知我們來的,看得出來你是守法之人,我承認今天叫著特穆爾有些心思,這是我不對!我道歉!”
“我是草原人,也是嘎查書記,人我今天以政府嘎查書記的身份必須帶走,你攔不住我!”
陳軍雙眼微眯,只是一瞬一股殺意已經散發出來,中年人一愣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寒風颳在陳軍的臉上像刀子,可他眼底那股殺意卻一點點沉了下去,不是怕,是硬生生壓進了骨頭裡。
嘎查書記再次開口,聲音變的尖銳:
“人我必須帶走,這是人民賦予我的權力,你攔!就是跟組織作對!跟人民作對!”
周圍靜得能聽見雪粒落地的聲響。
知青們攥緊了拳頭,牧民們神色複雜,特穆爾低著頭不吱聲,那順巴圖的家人臉上剛露出得意的笑容。
巴特爾臉色漲紅,就要往前衝,陳軍抬手,沒回頭,只一聲沉喝:“巴特爾!站住。”
他緩緩鬆開了刀柄,手掌從冰涼的鐵鞘上滑下,動作很慢,卻沒有半分狼狽。
雙眼依舊微眯,目光掃過那為首的中年人,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
“我懂!你是嘎查書記,代表公社,代表人民,守國家規矩。人,你可以帶走。”
全場一怔。連書記自己都沒想到他會這麼痛快鬆口。
可陳軍下一句,立刻把氣勢拉了回來,半分沒弱:
“但我只認一次,只讓這一回。”
他往前半步,氣息冷得像冰原深處的風:
“那順巴圖縱狗害命,按草原規矩是血仇,按新中國的法律是故意傷害。今天尊重政府,遵守法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順巴圖的家人,最後落回書記臉上:
“公社怎麼判,我等著!”
說完,他側過身,讓出一條路,腰桿挺得筆直。
“巴特爾去把人帶過來!”
巴特爾轉身就向羊圈走去,他攥在刀柄上的左手已經沒了血色。
沒多久巴特爾已經跟著走路踉蹌的那順巴圖走了回來,見那順巴圖只是面露疲憊,身上並沒有傷勢,他的家人均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而嘎查書記,確實一愣!看向陳軍的眼神變得更加忌憚。
那順巴圖騎在馬背上,心裡七上八下,慶幸著嘎查書記真能護住他,將他帶走。
可陳軍最後那一眼,也已經死死釘在了他腦子裡,就是平平淡淡掃過來的一眼,冷得像冬夜荒原上的冰,不帶半點火氣,卻讓人從頭皮涼到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