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打斷尷尬的幾句話後，氣氛變得有點怪異的旖旎。
“你守好這，小心點，我去山谷另一條出路看看！”
陳軍壓住心中升起的躁動。
不是他不喜歡，而是不是時候，再一個林燊的身份在那裡。
並不是她的身世，而是身份，有著傳承之人這些事情還是要謹慎的。
辨明方向陳軍快步離開。
從進了“大醬缸”一直是曲爺他們在帶路，這讓陳軍很是不適應。
跟著師爺短短几年，別的不說，獨狼的性子已經定型了，何況自己還不算這個時代的人。
不過，不管是師爺還是幹爺到現在都沒有跟自己說這裡邊的事情，要不是這次幹爺欠了人情，或許自己一輩子也不能從他口裡聽到“大醬缸”裡邊的事情。
這就是老人的慣性，不想後輩經歷他們當年的苦，也不想後輩他們知道當年的齷齪。
可世界，並不是美好的！
陳軍走後，林燊低頭許久才抬頭，目光投向已經不見陳軍身影的方向，眼中盡是複雜。
“呼~！”
長出一口氣，林燊乾脆結印打坐起來。
兩個人心底那點剛冒頭的情愫，像日光裡、火光下映出的影子。
淡淡的，輕得像沒紮根，卻又實實在在落在那兒。
這心思，陳軍自己門兒清。
這會兒走在林子裡，陽光穿過枝葉漏下來，碎金似的灑了滿地，偶爾有幾束直愣愣地扎進林深處，把周遭的樹影都照得透亮。
他腳步不知不覺就輕了，連帶著心裡那點之前繃著的勁兒，也跟著鬆快下來。
來福像是瞧出了他的不一樣，從招財背上蹦下來，顛顛兒湊到鐵頭跟前，倆個傢伙立馬打鬧了起來，在林子裡追著跑，枝椏被撞得沙沙響。
陳軍看著，嘴角忍不住就揚了起來。
他忽然想，釋然和接納這事兒，要是倒過來，怕是要多受好些苦。
這麼算下來，自己倒算幸運的，先認了心，再鬆了勁，連風裡都裹著點透亮的鬆快。
和陳軍這邊的輕鬆勁兒比起來，“老營子” 煤洞子前的氣氛，簡直像被鉛塊壓著。
所有人都弓著腰，粗重的喘氣聲裹著冷汗味，在冷空裡撞得發沉。
昨天到現在，狼群的攻擊就沒斷過，可剛才那波，是最兇的一次。
光看洞外那光景就知道了，原本碼得齊整的煤塊散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最外層擋著的煤筐，個個被撕得稀爛，柳條斷成碎碴子，混著狼屍堆在一塊兒。
黑黢黢的煤塊縫裡，滲著暗紅的血，順著地面往低窪處淌，把洞口的黑土都浸得發黏。
一陣涼風捲著雪粒子刮過來，沒帶半點暖意，倒把洞外的血腥味全裹進了洞裡。
那股子腥氣衝得人嗓子發緊，連呼吸都得捏著點勁兒，誰都沒說話，只盯著洞外的狼屍，眼神裡還帶著沒散的驚惶。
“換人！前面的退後休息一下！”
頭爺的聲音響起，之後他親自帶人守在了洞口，他身後的鬢髮花白老人都跟在他身後。
青壯需要休息，現在是他們這些老傢伙上前的時候了。
而且頭爺心頭的不安更加強烈，如果在這麼下去，他們會徹底堵死在洞裡。
他要親眼看看那頭狼王到底有甚麼打算！
外邊傳來撕扯皮肉，咬斷骨頭的聲音，這就是狼群最狠的地方，同伴的屍體就是狼群的“軍糧”！
“頭爺，彈藥不多了！”
屠九來到頭爺身邊小聲說著，他不想讓這個訊息傳出去，引起更大的恐慌。
“我心裡有數！不然我們這些老傢伙也不能上前！”
頭爺點頭，之後對著一旁得李老栓說：
“找到那隻狼王！”
李老栓右手捋捋鬍子，重重點頭。
身邊老兄弟帶來的底氣，讓頭爺心頭稍稍放鬆。
林子深處的山坡上，黑狼王穩穩蹲坐著。
它垂著眼，看著坡下狼群撕扯狼屍，血紅的瞳仁裡沒半分波瀾，映著滿地狼藉也不見絲毫動容。
這陣仗下來，狼群折損得厲害。
原先近千隻的狼群，如今能站著的還不到一半，好在黑狼損失不大，攏共也就十來只。
黑狼王的目光掃過躁動的狼群，始終冷得像霜，直到落在黑狼身上，眼尾才極輕地顫了顫，算是難得的一點波動。
忽然，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狼嚎從它喉嚨裡滾出來：
“嗷嗚 ~！”
這聲號令一落，坡下進食的狼群瞬間停了動作，嘴裡還掛著血肉就直起身，開始焦躁地原地踱步，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土坑。
下一秒，所有狼的耳朵都豎了起來，一道道泛著兇光的眼神，齊刷刷鎖向不遠處的煤洞子，喉嚨裡滾著低啞的嘶吼。
“都打起精神！它們要來了！”
煤洞前，頭爺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緊繃，眼下這局面，退無可退，只能死守。
“咔咔 —— 咔咔 ——！”
數道槍栓拉動的脆響瞬間擰成一股，在空曠的山坳裡炸開，震得人耳鼓發疼。
洞裡的人攥著槍的手全冒了汗，指節捏得發白。
哪怕已經扛過好幾輪攻擊，可想著著洞外狼群那要吞人的架勢，心頭的恐懼不僅沒減，反倒像藤蔓似的纏得更緊，連呼吸都跟著發沉。
“嗷嗚～嗷嗚～！”
就在這時，一道狼嚎突然從遠處傳來，頭爺側耳傾聽。
這聲音尖細裡裹著焦急和慌張，絕不是黑狼王那沉得能壓垮空氣的嘶吼。
“嗷嗚！”
黑狼王猛地揚頭，一聲低吼就壓下了群狼的躁動。
它倏地站起身，蓬鬆的黑毛被山風掀得炸開，像團裹著戾氣的黑雲；
那雙血紅的眼瞬間轉了方向，死死鎖著狼嚎傳來的方位，鼻尖快速翕動，連帶著耳尖都繃得發直。
“嗷嗚～嗷嗚～！”
又是兩聲狼嚎撞過來，這回的焦急更明顯了，像在求救，又像在催促，穿透林葉的縫隙，聽得人心裡發緊。
“嗷~嗚！”
黑狼王突然仰天長嘯，那聲嚎裡沒了之前的冷硬，反倒摻了點焦急的回應。
下一秒，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弓，像道黑色閃電般從坡頂躥躍而下，落地時連停都沒停，四爪蹬地，直奔狼嚎的方向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