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大佐死死地等著林楓的回答。
辦公室裡的空氣沉了下來,窗外傳來憲兵操練的口號聲,一聲一聲。
林楓把資料夾放回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他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佐爾格。
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裡有著清晰的輪廓。
歷史上,佐爾格是在1941年10月18日被逮捕的,隨後經歷了漫長的審訊。
最終在1944年被處以絞刑。
他向莫斯科傳遞的“島國不會北進“的情報,是二戰中最關鍵的幾份情報之一。
直接影響了莫斯科保衛戰的結局。
現在歷史已經被他攪得面目全非了。
他提前向斯達林透露了蘇德戰場的情報。
他主動接觸了蘇聯大使斯梅塔寧。
他在東京上躥下跳攪動政局,這些操作讓整個時間線變得模糊不清。
佐爾格暴露的時間是不是也被提前了?
不重要了。
不管怎樣,佐爾格這張牌掉到了他手上。
林楓在心裡快速盤算。
第一,佐爾格案的審訊檔案。
這是最直接的收益。
一旦參與逮捕,他就有理由接觸全部的審訊記錄。
佐爾格的情報網架構、活動手法、通訊規律,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價值連城。
他可以從中學到蘇聯情報部門的運作模式,這些都是無價之寶,足以讓他未來在上海的佈局如虎添翼!
第二,尾崎秀實的供詞。
尾崎秀實不是普通的間諜。
他是近衛文首相的顧問,參與過最高層的決策討論。
他的供詞裡,一定包含大量島國高層的真實想法、戰略考量和內部分歧。
拿到這些東西,等於拿到了島國決策層的X光片。
高層的內鬥、真實的戰略意圖、各派系的底牌,都將無所遁形!
第三,奧特大使。
這位可憐的日耳曼大使,被佐爾格玩弄於股掌之上。
佐爾格幫他寫報告,幫他分析情報,替他向柏林彙報。
一旦佐爾格案曝光,奧特的仕途就徹底完蛋了。
一個在日耳曼政界失勢的大使,就是一個可以被利用的籌碼。
奧特的敵人,就是林楓的朋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輿論效果。
帝國戰神親手逮捕蘇聯王牌間諜。
這條新聞的衝擊力,足以壓過之前所有關於他“私通蘇聯“的流言。
一箭四雕。
不,是吃幹抹淨,連骨頭渣都不給東條和酒井剩下!
林楓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答應得太快,這條老狗會起疑。
太快了,酒井會起疑。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酒井課長。“
“這件事情的風險,你應該比我清楚。“
酒井的姿態放得很低。
“我知道。“
林楓冷笑一聲。
“奧特大使和佐爾格的關係非同一般。”
“我動了佐爾格,等於打了奧特的臉。”
“他告狀告到柏林,壓力下來,你打算讓誰來扛?我嗎?”
酒井大佐嘴唇緊抿,沒有回答。
林楓繼續說。
“而且,佐爾格是日耳曼公民!”
“你們特高課不敢承擔外交風波的後果,現在把這把刀塞到我手裡,想讓我當你們的替罪羊。”
他看著酒井大佐的眼睛。
“酒井課長,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酒井大佐的臉色變了變。
他低估了小林楓一郎。
以為用一頂“帝國利益“的帽子就能讓他乖乖接活,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把底牌掀了。
酒井大佐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小林大佐,“
“您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所以才來找您,因為只有您。“
林楓冰冷地吐出兩個字,直接斬斷了酒井的奉承。
“條件。”
“甚麼?”
林楓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說條件。我不做賠本買賣。“
酒井大佐愣了一秒,然後苦笑了一下。
“小林大佐,您說。“
“第一,佐爾格案的全部審訊檔案,我要一份副本。“
酒井大佐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個……需要請示上級。“
林楓沒理他,繼續說道。
“第二,逮捕行動由我全權指揮,你們的人配合就行。”
“行動方案我來定,你們不得干預。”
這一點酒井答應得很乾脆,反正髒活累活有人幹。
“可以。”
林楓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逮捕之後的新聞通稿,由我來稽核。”
酒井大佐的瞳孔驟然收縮。
“您要控制輿論?“
林楓糾正道。
“不是控制,是‘引導’。”
“確保新聞的每一個字,都在為帝國的利益服務,同時不給德日關係帶來麻煩。”
“我在柏林有人脈,比你更清楚怎麼說才能讓那些普魯士貴族們閉嘴。”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酒井大佐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頭。
“好。我代表特高課,答應您的全部條件。”
林楓這才滿意地站起身。
“甚麼時候動手?“
酒井大佐也立刻站起,急切地說道。
“越快越好!”
“佐爾格已經嗅到了危險。”
“他試圖帶著情人撤離,但犯了個致命錯誤。”
“他沒有銷燬一張警告他的紙條,被我們的人在路邊撿到了!”
“內容很明確,‘島國方面準備抓你,立即撤離’!”
酒井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有了這個,加上宮木佑德和尾崎秀實的口供,證據鏈已經完整了!”
林楓接過證物袋,隔著塑膠瞥了一眼。
一張紙條。
一個在東京潛伏了八年的頂級間諜,最終,竟可能敗在了一張沒有及時燒掉的紙條上。
歷史的荒誕,莫過於此。
林楓將證物袋扔回桌上,
“明天上午行動。”
酒井大佐大吃一驚。
“明天?”
林楓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不是說越快越好嗎?”
“每多拖一天,他就多一分逃脫的可能。”
“他要是跑了,你我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酒井大佐被這句話噎得死死的,只能咬牙道。
“好!就明天上午!”
林楓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忽然停住。
“對了。你派去士官學校那幾個廢物。”
酒井大佐一個激靈,連忙躬身道。
“已經關禁閉了!都是他們有眼無珠,給您添了麻煩。”
“不用關禁閉。”
酒井大佐愣住了。
林楓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派他們去把憲兵隊所有的廁所,裡裡外外刷洗一個月就行了。”
“關禁閉太重了,顯得我小林楓一郎小氣。”
說完,林楓推門徑直離去。
酒井大佐僵硬地站在辦公桌後,看著那扇重重關上的門,沉默了許久。
他原本的計劃,是透過這次行動,將小林楓一郎與蘇聯徹底切割。
現在,目的似乎達到了。
他卻感覺不到一絲勝利的喜悅。
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感,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小林楓一郎答應得太爽快了,條件提得太精準了,每一步都像踩著他的死穴。
這個人,甚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酒井頹然坐回椅子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門外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哀嚎,是那幾個手下得知新懲罰後的反應。
“不是說讓我們去壓他的風頭嗎?怎麼到頭來我們成了小丑!”
“閉嘴!你想死嗎?課長改了,不關禁閉,打掃廁所。”
“……打掃廁所?那個混蛋小林楓一郎……他是在羞辱我們!羞辱整個特高課!”
“閉嘴!你還敢罵他?忘了在士官學校怎麼被打的了?!”
酒井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忽然想起林楓離開時,那平靜無波的眼神。
明天的行動,他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