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斯摩稜斯克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
德軍中央集團軍群的指揮部裡,氣氛卻比城外的廢墟還要壓抑。
古德里安,此刻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就在剛才,一份由狼堡最高指揮部發出第34號指令,透過絕密電臺,傳到了他的指揮部。
指令的內容,簡單而粗暴。
停止向莫斯科的一切進攻準備。
中央集團軍群主力,原地休整。
第二裝甲叢集,立刻調轉方向,向南!
配合南方集團軍群,合圍烏克蘭首府基輔!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古德里安終於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地圖上莫斯科的位置。
“莫斯科!莫斯科就在我們眼前!上帝啊!”
“只要再給我們三週時間,我的坦克就能碾過紅場的石板路!”
他通紅著眼睛,對著自己的參謀長李賓斯坦因咆哮。
“可他現在,卻讓我們去打基輔?”
“去幫南方集團軍群那幫慢吞吞的蠢貨啃骨頭?”
“他難道不知道,莫斯科才是蘇聯的政治、經濟和交通中心嗎?”
“打下莫斯科,整個蘇聯就會像一棟被抽掉主樑的房子一樣,瞬間垮塌!”
“他為甚麼不懂?為甚麼!!”
指揮部裡的所有日耳曼軍官,都低著頭,不敢作聲。
他們都知道,古德里安說的是對的。
從軍事角度來看,集中全部主力,在冬季到來前,以雷霆之勢攻佔莫斯科。
是結束這場戰爭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可現在,元首卻下達了這樣一個蠢到家的命令。
“我要去柏林!我必須當面跟元首說清楚!”
古德里安抓起桌上的軍帽,轉身就要往外走。
“他正在犯一個足以葬送整個帝國的致命錯誤!”
李賓斯坦因連忙上前攔住了他。
“將軍,冷靜!”
“違抗命令的後果,您比誰都清楚!”
古德里安一把推開他。
“去他媽的命令!”
“我是一名日耳曼軍人,我的職責是為帝國贏得勝利,而不是盲目地執行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指揮部的門簾被掀開了。
林楓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同樣陰沉。
這份命令,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原本的計劃,是推動德軍在十月前拿下莫斯科,讓蘇聯陷入最深的絕境。
這樣,阿美莉卡才會毫無保留地開啟對蘇援助。
從而將日耳曼這頭戰爭猛獸,死死地拖在東線這個巨大的泥潭裡。
可現在,希特的這個決定,無疑會延長戰爭的程序,給未來的局勢,增加了無數的變數。
古德里安看到林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林將軍,你來得正好!”
“你快告訴我,我是不是瘋了?還是元首瘋了?”
林楓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地圖前,靜靜地看著那條指向南方的紅色箭頭。
他知道,這是歷史上一個著名的轉折點。
希特出於經濟和政治上的考慮,固執地認為,在進攻莫斯科之前。
必須先奪取烏克蘭豐富的糧食和頓巴斯的煤炭資源。
同時徹底消滅南方的蘇軍重兵集團。
這個決定,在後世被無數軍事史學家,認為是日耳曼在東線戰場上犯下的最致命的戰略錯誤之一。
它給了蘇軍寶貴的喘息時間,讓他們得以在莫斯科城下,集結起足夠的力量。
並最終在寒冷的冬季,發動了決定性的反擊。
林楓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將軍,你沒有瘋。”
“瘋的是這個時代。”
他轉過身,看著古德里安。
“我會立刻向元首提交一份戰略分析報告,陳述我們應該集中兵力進攻莫斯科的理由。”
古德里安立刻說道,
“我也會!”
“我要動用我所有的人脈,讓總參謀部和陸軍司令部的那些老朋友們,都去向元首進言!”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決絕。
他們決定,聯手對抗這個來自最高統帥部的,瘋狂的命令。
當天,兩份措辭嚴厲的反對報告,被同時發往了柏林。
……
柏林,總理府。
“混蛋!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
希特將兩份報告狠狠地摔在地上,暴跳如雷。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混蛋!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
“他們以為自己是誰?戰爭之神嗎?竟敢質疑我的決定!”
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和作戰局長約德爾,垂手站在一旁。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他們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太久。
林楓在東線的功勞越大,聲望越高,他們就越是如坐針氈。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人,終於因為自己的狂妄,觸碰到了元首的逆鱗。
“古德里安是個只懂坦克的莽夫,我可以原諒他的愚蠢!”
希特指著地上的報告,對著哈爾德等人咆哮。
“但是他!小林楓一郎!”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深深的猜忌。
“我給了他榮譽,給了他軍銜,我把他當成帝國的知己!”
“可他現在,竟然敢聯合古德里安,來挑戰我的權威!”
“他贏了幾場勝利,就真以為自己可以指揮我了嗎?”
哈爾德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閣下,請息怒。或許……或許小林將軍只是一時糊塗。”
“他畢竟是個外人,對帝國的整體戰略,缺乏足夠的理解。”
希特冷笑一聲,
“外人?”
“一個能和丘吉爾、斯大林眉來眼去,能讓阿美莉卡議員為他說話的‘外人’?”
“我早就應該想到,他不是一條能被馴服的獵犬!他是一頭喂不熟的狼!”
希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可疑。
小林那精準到可怕的預言,那遊走於各大國之間的神秘關係……
這一切,都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他多疑的心裡。
哈爾德心中一喜,他知道,機會來了。
……
東線,第二裝甲叢集指揮部。
副官伊堂看著正在起草報告的林楓,臉上充滿了不解。
“閣下,我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在他看來,林楓現在已經擁有了極高的地位和聲望。
完全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戰術分歧,去公然對抗。
這太冒險了。
林楓放下筆,抬起頭,淡淡地問道。
“伊堂,你以為,日耳曼人會一直贏下去嗎?”
伊堂更加困惑了,
“難道不是嗎?”
“難道不是嗎?您看眼前的局勢,蘇聯人一觸即潰。”
“我們打到莫斯科,只是時間問題。”
林楓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伊堂看不懂的深意。
“時間?”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
“時間,恰恰是日耳曼人最缺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陰沉的天空。
“快了,伊堂。我們差不多,也該到離開的時候了。”
伊堂大驚失色,
“離開?”
“我們為甚麼要離開?您現在已經是德軍中將,是元首最信任的顧問!”
林楓自嘲地笑了笑,
“信任?”
“獨裁者的信任,是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今天他可以把你捧上神壇,明天他就可以把你送上絞刑架。”
他轉過身,看著伊堂。
“你以為我這次反對他,真的是為了那個甚麼狗屁的‘莫斯科中心論’嗎?”
伊堂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功高震主,聽過嗎?”
一句話,如重錘般砸在伊堂的心頭。
他瞬間明白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軍官俱樂部裡,對林楓讚不絕口的日耳曼中下級軍官。
想起了古德里安、萊梅爾森、莫德爾那些將軍們。
看向林楓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小林楓一郎的威望,確實已經達到了一個讓高層感到不安的高度。
當一個人功高震主,並且還不是“自己人”的時候。
他的結局,往往只有一個。
伊堂低下頭,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我明白了,閣下。”
他發現,自己跟眼前這個男人的差距,不僅僅是在軍事上。
在對人性和政治的把控上,他連給對方提鞋都不配。
林楓重新望向窗外,看著那片被黑暗籠罩的俄羅斯大地。
他知道,哈爾德那幫急不可耐的小丑,很快就會動手了。
這場在東線戰場的遊戲,是時候,進入真正的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