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機場的喧囂。
裡賓特洛甫轉過頭,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緊緊盯著林楓。
“小林將軍,在這種時候,我也不想和你繞圈子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慮。
“關於貴國與美國人在華盛頓的秘密談判,元首昨晚在午夜兩點把我叫到了總理府。”
“他非常、非常的憤怒,也非常的擔憂。”
林楓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
“部長閣下,不知道您為甚麼找到我?”
裡賓特洛甫的老臉稍微緊了一下,透著幾分尷尬。
“是德國駐日大使奧特,他拍著胸脯向我推薦,說只有你能解決這個死結。”
林楓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裡賓特洛甫盯著林楓,語速飛快。
“帝國一直將貴國視為在亞洲最重要的支柱。”
“可現在的訊息是,野村大使正在白宮的壁爐旁,和羅斯福聊著如何恢復石油供應!”
“一旦動搖了同盟的根基,元首絕對不會原諒那些背叛者。”
來了!
林楓心底一聲輕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從日內瓦回來,他就知道,德國人一定會找上門。
真正讓他們坐立不安的,是美日之間那場看似要談攏的和平戲碼。
德國人這是徹底慌了,他們怕島國在這個節骨眼上“跳船”。
他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嘆了口氣。
“外長閣下,您的擔憂我完全理解。”
“但是……您也知道,我在國內的情況。”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我只是一個被排擠出來的陸軍中佐,人微言輕。”
“這種國家層面的大政方針,恐怕輪不到我來插嘴。”
裡賓特洛甫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心裡門清,林楓說的是大實話。
德國外交部已經透過各種渠道向東京施壓。
要求給予這位在北非戰場上大放異彩的“東方戰神”應有的地位和榮譽。
不說別的,至少軍銜得配得上他德國少將的身份。
可東京那邊呢?
除了幾句含糊其辭的外交辭令,甚麼動靜都沒有。
難道眼睜睜看著島國被美國人勾走?
只要美日達成協議,解除石油禁運,軸心國在遠東就等於斷了半條命。
這絕對是元首無法容忍的。
車廂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唯有窗外細碎的雨聲。
裡賓特洛甫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甚麼好辦法。
他是個外交官,習慣了在談判桌上縱橫捭闔。
可現在的問題是,島國人根本不給他上桌的機會。
林楓察覺到火候已足。
他緩慢地抬起頭。
“其實……想破這個局,並非完全沒有辦法。”
“只是看外長閣下,有沒有膽量和我一起,在棋盤上添一把火。”
“哦?”
裡賓特洛甫的眼睛瞬間亮了。
“將軍有何高見?”
林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外長閣下,問題的根源不在華盛頓,而是在近衛文那個軟弱的首相心裡。”
“他在怕,他怕跟英美徹底撕破臉後會斷油。”
“所以他一邊派人去談判求饒,一邊又在柏林面前演戲。”
“他在走鋼絲,想兩頭下注。”
裡賓特洛甫急得出了一頭汗。
“那我們該怎麼辦?”
林楓看著他,輕輕吐出幾個字。
“讓他們打起來,不就行了?”
“甚麼?”
裡賓特洛甫人都傻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讓島國和美國……打起來?”
“這怎麼可能!他們正在籤協議的邊緣!”
林楓嗤笑一聲。
“和談?”
“外長閣下,您覺得那是和談嗎?”
“那不過是一場互相試探底線的遊戲。”
他看著一臉錯愕的裡賓特洛甫,慢悠悠地丟擲了自己的核心計劃。
“想讓他們打起來,我們不需要去東京或者華盛頓做甚麼。”
“最好的突破口,就在這裡,就在柏林。”
裡賓特洛甫徹底懵了,他完全跟不上林楓的思路。
林楓指了指自己身上筆挺的將軍服。
“外長閣下,您看我。”
“一個島國的陸軍中佐,在德國,被元首破格提升為國防軍少將。”
“參與制定‘巴巴羅薩’這樣最高階別的軍事計劃。”
“這事兒如果傳出去,代表了甚麼?”
裡賓特洛甫的腦子飛速轉動,他畢竟不蠢。
林楓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狂傲。
“這說明,我們是堅不可摧的盟友!我們的友誼是建立在鋼鐵和鮮血之上的!”
“我們應該把這件事,大張旗鼓地宣傳出去!”
“讓全世界都看看,德意志帝國是如何對待自己忠實盟友的!”
裡賓特洛甫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妙不可言。
把小林楓一郎塑造成一個德日友好的典範。
一個在歐洲戰場上為軸心國建功立業的英雄。
這不僅能向世界展示盟友間的親密無間。
更重要的是能給東京的那些政客們上眼藥!
你們自己的人才,你們不重視,我們德國重視!
你們還在跟美國人眉來眼去,我們已經把你們的軍官當成自己人,推上了將軍的高位!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地打臉!
到時候,國際輿論會怎麼看?
島國國內的陸軍強硬派會怎麼想?
近衛文那個首鼠兩端的傢伙,還坐得住嗎?
“我明白了!”
裡賓特洛甫激動地抓住林楓的手。
“將軍,您真是個天才!”
“我馬上就去找戈培爾博士,讓他調動宣傳部所有的力量,把您的事蹟好好宣傳一下!”
林楓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
但他要的,還遠不止這些。
“宣傳只是第一步。”
他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了更深的層面。
“要讓盟友堅定信心,光靠宣傳是不夠的,得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力量。”
他看著裡賓特洛甫。
“宣傳只是敲門磚。”
“要讓盟友真的死心塌地去捅美國的馬蜂窩,還得靠‘巴巴羅薩’。”
“只要德國的裝甲叢集兩個月內錘爆蘇聯,遠東軍必然西調。”
“到那時候,擺在島國面前的是甚麼?是東南亞那些流著油和橡膠的殖民地!”
“那是英美的命門。當島國人發現自己能搶到油,誰還去籤那破協議?
裡賓特洛甫聽得熱血沸騰。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德意志的鐵蹄踏遍莫斯科。
林楓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所以,一切的關鍵,都在於我在東線的指揮權是否穩固,以及我與國內溝通的渠道是否暢通。”
裡賓特洛甫重重地點頭。
“必須的!誰敢攔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林楓看著他被完全說服的樣子,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當然,如果我能掛個‘島國全權代表’的名頭,溝通效率會更高一點。”
裡賓特洛甫的笑容瞬間卡殼。
全權代表?
他想起了島國駐德國大使,陸軍中將大島浩。
那位可是從1934年起就在柏林的老資格了,德語說得比他這個外交部長還地道。
與納粹黨內一眾高層私交甚篤,更是元首口中“具有鋼鐵意志的真正的納粹黨人”。
自己和那位大島將軍的交情可不淺。
很多德國與島國之間的秘密溝通,都是透過他來完成的。
讓小林楓一郎去當全權代表,那把大島浩放在哪裡?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含糊地說道。
“嗯……將軍的提議非常好,我會認真考慮的。”
林楓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心思。
他知道,大島浩是橫在他面前的一座山。
這個靠著繞過外務省、直接和希特勾搭而上位的傢伙,在柏林經營多年,根基深厚。
想取代他,光靠一場北非的勝利和幾句漂亮的分析,還遠遠不夠。
不過,沒關係。
林楓的嘴角,再次浮現出一絲微笑。
山,就是用來爬的。
或者說,是用來推倒的。
而他,已經找到了推倒這座山的第一個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