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波第一臉看好戲的表情，雙手抱在胸前。
肥碩的肚腩幾乎要撐開軍服的紐扣。
他看著林楓，就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
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哦？上校先生有辦法？”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對身邊的一名義大利上校擠了擠眼。
“我們洗耳恭聽。”
那名上校心領神會，誇張地掏了掏耳朵。
“小林上校，你腦子沒問題吧？”
“你能從這沙漠裡給我們變出坦克和大炮來？”
指揮部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噪音。
“哈哈哈！”
“這個來自遙遠東方的島國人，大概是把在亞洲欺負那些連步槍都湊不齊的農業國軍隊的經驗，帶到歐洲來了。”
“他知不知道對面是誰？”
“是剛剛把我們十多萬大軍當兔子攆的大英帝國皇家軍隊！”
“讓他去進攻？我賭五百里拉，他撐不過三天就得哭著跑回來！”
就連一向沉穩的隆美爾，眼神裡也充滿了懷疑。
他打量著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軍官，搞不懂對方是真有本事，還是瘋了。
這些話雖然壓低了聲音。
林楓聽得一清二楚，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心裡冷笑一聲，義大利人是個甚麼德行，他在柏林看報告的時候就知道。
但親眼見到，還是覺得紙面上的數字太客氣了。
就在兩個月前，英國人發動了一場代號“羅盤”的行動。
結果呢？
義大利軍隊就像被水沖垮的沙堆，一瀉千里。
九個師，整整九個師，直接被從編制裡抹掉了。
十三萬三千人，成了英軍戰俘營裡擁擠的數字。
這是甚麼概念？
隆美爾這次帶到北非的全部兵力，加起來還不到這個數字的零頭。
而英國人的損失呢？
陣亡四百七十五人，受傷一千三百七十三人，失蹤五十五人。
這戰損比，說出去都沒人信。
簡直就是一場武裝遊行。
八百公里的推進線，英國人只用了兩個月就走完了。
一月份，託布魯克丟了。
二月初，班加西也丟了。
義大利人從埃及邊境一路潰敗，被趕回了的黎波里塔尼亞。
沿途丟棄的裝備堆積如山，有些卡車的油箱裡甚至還是滿的，連抽油的時間都沒有。
隆美爾第一眼看到這個爛攤子的時候，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迎接他的義大利軍官們臉上都擠著笑。
那種笑，他後來在日記裡寫道。
“讓人一眼就能看穿笑容背後那深不見底的絕望。”
現在，這個東方來的上校，竟然提議主動進攻？
雖然跟他的想法有點不謀而合，但是他還是想問一下。
隆美爾指著地圖上英軍的前鋒位置，聲音低沉。
“你認為英國人不會打過來嗎？”
“我們現在立足未穩，第五輕裝師的主力還在海上，第十五裝甲師要等到五月份才能抵達。”
“我們手裡能動用的，只有幾千人，一百多輛坦克。”
“對面是剛剛俘虜了十三萬義大利人的英軍主力。”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確。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指揮官，現在唯一該做的事情就是。
挖壕溝，佈雷區，固守待援。
等所有部隊都到齊了，再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更何況，柏林最高統帥部的命令也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抵達北非後，首要任務是穩定防線，遏制英軍的攻勢。
命令裡，一個字都沒提“進攻”。
加里波第看到連德國人自己都提出了質疑，臉上的幸災樂禍更濃了。
他攤開手，對著隆美爾說道。
“將軍，您看，我就說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
“我們應該現實一點，保住的黎波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覺得，這個東方來的愣頭青，馬上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丟盡臉面了。
怎麼樣？
這下說不出話了吧？
連你們德國人自己都不同意你的瘋狂計劃，我看你還怎麼狂！
他等著看林楓出醜。
林楓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緊張。
他迎著隆美爾審視的目光，嘴角微微向上揚起。
“隆美爾將軍，戰爭，難道不就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藝術嗎？”
他這句話，讓隆美爾眉頭一挑。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走到了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
“你說得對，我們兵力不足，裝備也未到齊。”
“將軍，我們有一項英國人沒有的優勢。”
隆美爾下意識地問道。
“甚麼優勢？”
林楓的筆尖，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那就是，他們不知道我們兵力不足。”
他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所有的人，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所以，我們必須做點甚麼。”
“做一件德國總參謀部那些先生們最反對，也最看不起的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公佈了答案。
“造假。”
“甚麼？”
“造假？”
指揮室裡一片譁然。義大利軍官們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加里波第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無法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林楓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沒錯，就是造假。”
林楓走到窗邊，指著外面塵土飛揚的街道。
“命令我們的卡車，在的黎波里城裡一圈一圈地跑，二十四小時不停。”
“揚起的塵土，要讓天上的英國偵察機以為我們的港口停滿了裝甲部隊。”
“我們去找木匠，用木頭架子蒙上帆布，做成高射炮的樣子，擺在港口和機場周圍。”
“再去機場，擺上一圈假飛機。”
“讓我們的飛行員，每天搞幾次‘緊急起飛’演習，聲勢越大越好。
“同樣，也是做給天上的英國偵察機看的。”
他一口氣說完了自己的計劃，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義大利軍官們目瞪口呆。
這……這他媽的也太狗了吧！
打仗還能這麼打？
這哪裡是普魯士軍官的榮譽決鬥，這分明是街頭混混的騙術！
林楓淡淡地看著已經石化的眾人。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他要做的，遠比這更瘋狂。
歷史的車輪，已經開始按照他所熟悉的軌跡，緩緩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