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B 指了指自己飽經風霜的臉，引得小歐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話可不能這麼說。”
張強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
“前兩天，薇姐在飯局上聽一個搞電影的朋友提了一嘴。
說有個新銳導演，叫寧嚎，你聽過沒？拍DV短片起家的，挺有想法一哥們兒。”
“寧嚎？”黃B皺著眉想了想，搖頭，“沒聽過。拍短片的？那能搗鼓出啥？”
“人家現在搗鼓正兒八經的電影呢！”
張強用筷子點了點桌面，加重了語氣，“聽說劇本都磨好了，叫甚麼……《瘋狂的石T》？
對，就這名兒！荒誕喜劇，講一幫笨賊惦記上一塊假寶石，鬧出一連串雞飛狗跳的事兒。”
“假寶石？笨賊？”黃B嗤笑一聲，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聽著就挺‘瘋狂’的。”
“關鍵是，”張強看著黃B的眼睛，笑容裡多了點深意。
“我這朋友說，寧嚎導演選角兒有個怪癖，不愛用那些花架子。
他就喜歡找有生活、接地氣，最好還能自帶點‘歪門邪道’氣質的演員！
尤其裡面有個角色，叫甚麼‘黑皮’的？
黑皮是一個“笨賊”，滿嘴方言、形象嘛……嗯，比較‘寫實’。
他的口頭禪“費那事幹嘛，直接搶不就完了嗎？”
此外，他一口地道的青島話。
林薇當時就上心了，這一打聽啊！
還真就掏出點東西來了！
張強描述的角色，生動形象，黃B夾菜的筷子頓在了半空中。
“黑皮？青島話！”黃B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裡的自嘲和漫不經心像潮水一樣褪去。
一種久違的、近乎本能的光芒，極其緩慢地從深處亮了起來。
張強實時的開始加料，“林薇的訊息很實在，寧嚎這傢伙，憑藉劇本《大鑽石》獲德華“亞洲新星導”計劃資助（300萬），專案也更名為《瘋狂的石T》。
這幾天就準備開機，但唯獨劇中的“黑皮”一角仍空缺——原定某四川籍演員因檔期退出！
說到這裡，張強心裡都有些暗自慚愧了！
要是沒有自己的參與，這個時間段，應該是《瘋狂的石T》的選角導演離凱旋 & 攝影指導肚傑二人。
在觀看電視劇《生存民工》時，發現黃B曾經飾演的“薛六”極具底層生命力，故而把黃B推薦給了寧嚎。
而寧嚎還覺得黃B沒有知名度，且外形與傳統反派差異太大。
勉為其難的邀請黃B到重慶試鏡，還特地宣告，不報機票！
對這點，黃B也沒有在意！
飛到重慶用青島方言即興演繹“被困下水道”橋段（劇本原無此設計）。
寧嚎當場拍板：“黑皮就是你了！”
可是到了這會呢！
雖說《京城的春天裡》已經過了風頭，但是黃B的名氣也上來了不少！
要知道在那個時空裡，寧嚎給黃B的演出費才一萬，還不如半年前黃B一場演出的收入呢！
“笨賊？滿嘴青島方言？”
黃B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咀嚼著每一個詞的分量。
那張被生活打磨得稜角分明的臉上，肌肉細微地抽動著。
酒吧的喧囂、經紀人的冷臉、觀眾的遺忘……在這一刻似乎都模糊了。
有甚麼東西，比酒精更滾燙，在黃B沉寂已久的血管裡悄然復甦。
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不是小酌，而是“咕咚咕咚”幾大口，將剩下的小半杯黃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卻像是一把火，點燃了黃B眼底的光芒。
“砰！”酒杯被黃B重重地撂在實木桌面上，發出脆響。
“瞧不上？誰踏馬瞧不上了？！”黃B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點燃的、近乎兇狠的興奮，臉上的頹唐一掃而空，只剩下獵手發現獵物般的銳利，
“小強！好兄弟！這訊息……保真？！”
張強看著黃B眼中那熟悉的、屬於“演員黃B”的光重新燃燒起來，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笑著拿起酒瓶，給黃B重新滿上：
“薄哥，我啥時候蒙過你？導演叫寧嚎，片子叫《瘋狂的石T》，角色叫‘黑皮’。
就是劇組窮一些，你要是不在意片酬，選角導演離凱旋 & 攝影指導肚傑二人的電話，林薇這裡有。”
“幹了！”黃B二話不說，端起剛滿上的酒杯，手臂伸得筆直。
越過翻滾的火鍋熱氣，與張強的酒杯狠狠一碰！
澄黃的酒液激烈地晃盪，濺出幾滴落在滾燙的銅鍋邊緣，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瞬間蒸騰起一小縷白氣。
“為了黑皮！”黃B吼了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仰頭又是一杯見底。
辛辣的酒氣衝上腦門，混合著巨大的希望帶來的亢奮，讓黃B黝黑的臉膛泛出紅光。
“為了黑皮！”張強也笑著應和，痛快地幹了自己杯中的酒。
小歐看著黃B瞬間煥發的神采，眼圈有點發紅，連忙低下頭掩飾，拿起公筷給佟驪亞夾菜：
“佟妹妹，嚐嚐這個，我覺得這家的手打魚丸特別鮮。”
佟驪亞溫柔地笑著道謝，火鍋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包廂的邊界，也模糊了某些心照不宣的界限。
桌下，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目光飛快地掠過張強帶笑的側臉，又迅速垂下，盯著自己碗裡那顆雪白的魚丸。
林薇坐在張強另一側，正用一把精緻小巧的銀叉，慢條斯理地對付著一塊細膩的鵝肝。
動作優雅，彷彿置身米其林餐廳，而非熱氣騰騰的火鍋局。
察覺到佟驪亞那一瞬間的目光，林薇眼波微動，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拿起餐巾，姿態從容地沾了沾嘴角。
然後，抬起手，極其自然地、，輕輕覆在了張強隨意搭在桌沿的左手手背上。
指尖微涼，觸感清晰。
張強正和黃B說著話，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微涼和重量，話語沒有絲毫停頓。
只是反手，極其自然地、用更大的力道，將林薇那隻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手掌裡。
指腹甚至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極其曖昧地、若有似無地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