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初的我是那麼快樂…”
“雖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
“在街上!在橋下!在田野中!”
“唱著那無人問津的歌謠!!!”
黃B的聲音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沙啞!撕裂!完全不顧技巧!卻充滿了被生活碾壓到極致後反彈出來的、不屈的生命力!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吉他伴奏也瞬間變得狂暴!簡單的幾個和絃在他近乎瘋狂的掃弦下,爆發出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舞臺上那個被生活磨礪得形銷骨立的身影,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神性,凝聚了所有漂泊者、失意者、掙扎者的靈魂!
整個“藍調”酒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真空般的死寂!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空氣彷彿凝固!
只剩下黃B那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嘶吼和那把破吉他發出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狂暴轟鳴,在狹窄的空間裡共振、咆哮!
“哐當!”
卡座裡,那個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手中的水晶威士忌杯脫手掉落,琥珀色的液體和晶瑩的碎片四濺開來,他卻渾然不覺!
只是死死地盯著臺上那個嘶吼的身影,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眶瞬間通紅!
那歌詞,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他刻意遺忘的、二十年前睡在建築工棚裡啃冷饅頭的記憶閘門!
“砰!”
散座區,一個鬍子拉碴、穿著沾滿油彩舊夾克的落魄畫家,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桌上!
杯盤跳動!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臉,手背上溼漉漉一片,不知是酒水還是淚水!
他想起了自己堆在城中村出租屋裡、那些永遠賣不出去、落滿灰塵的畫布!
角落裡,一個金髮碧眼、揹著巨大登山包的老外,原本正用蹩腳的中文和同伴閒聊,此刻完全被舞臺吸引!
他身體前傾,藍眼睛裡閃爍著震驚和狂喜的光芒,嘴裡不停地喃喃:“Incredible! Raw Power! This is REAL!”(不可思議!原始的力量!這才是真實的!)
林薇和小鷗站在舞臺側後方最暗的陰影裡。
小鷗早已淚流滿面,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知道黃B唱得好,但從未想過,他能將這首歌演繹到如此驚心動魄、直擊靈魂的地步!
這歌聲裡,濃縮了黃B在地下室啃冷饅頭時牙酸的記憶,濃縮了他在片場被副導演當眾辱罵時的屈辱,濃縮了他在這個酒吧唱到嗓子冒煙卻無人傾聽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更有她自己,這麼多年默默守候、咬牙堅持的每一天!
“也許有一天!我老無所依!!!”
“請把我留在!在那時光裡!!!”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
“請把我埋在!在這春天裡——!!!”
最後四句,黃B徹底燃燒了自己!
他仰天長嘯,脖頸和額角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突!
聲音完全破音、撕裂,帶著一種走向生命盡頭般的絕望悲愴!
然而,就在那“春天裡”三個字落下時,那嘶啞到極致的聲線裡,卻奇異地、頑強地透出一絲微弱到近乎虛幻的溫暖和眷戀!
彷彿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了記憶中唯一關於“光”和“希望”的碎片!
吉他聲在最後一個如同爆炸般的強力和絃中,戛然而止!
黃B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猛地向前弓下腰,雙手死死抓住面前的話筒架,劇烈地、如同破風箱般喘息著!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臉上、脖子上淌下,大顆大顆地砸在燈光照射下泛著油光的小舞臺上,瞬間洇開深色的印記。
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個酒吧,足足持續了五六秒!時間彷彿被凍結!
然後——
“譁——!!!!!!!!!!!”
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熔岩衝破地殼!如同壓抑到極限的堤壩轟然崩潰!
震耳欲聾的掌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口哨聲、野獸般的嘶吼和尖叫瞬間炸裂開來!
巨大的聲浪如同實質的海嘯,瘋狂地衝擊著酒吧的牆壁、天花板、玻璃杯,震得吊燈都在嗡嗡作響!整個“藍調”彷彿都在劇烈地顫抖!
“牛逼——!!!臥槽!牛逼炸了!!!”
“這特麼才叫音樂!這才叫歌!!!”
“兄弟!再唱一遍!求你了!!”
“聽得老子雞皮疙瘩掉一地!眼淚止不住啊!”
“幹!唱的就是老子!!”
人群徹底瘋了!像被點燃的汽油桶,不顧一切地湧向小小的舞臺前方!酒杯、酒瓶被高高舉起,然後用力地頓在桌子上、吧檯上,發出密集如戰鼓般的“砰砰”巨響!
那個掉了酒杯、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此刻完全沒了精英形象,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手臂,像個狂熱的粉絲,聲嘶力竭地喊著:“再來!再來一遍!”
落魄畫家用力抹著眼睛,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也跟著人群瘋狂嘶吼。
金髮老外興奮得手舞足蹈,對著同伴用母語瘋狂大喊大叫,不停地豎起大拇指。
兩個時髦的網紅臉女孩,也完全忘記了表情管理,張著嘴,跟著人群尖叫,眼神裡充滿了震撼。
連吧檯裡調酒的小哥都停下了手裡的雪克壺,跟著用力鼓掌,眼神發亮。
酒吧老闆,一個挺著啤酒肚的光頭男人,像顆炮彈一樣從後面的辦公室裡衝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前所未有、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火爆場面,先是一臉懵逼,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對著臺上幾乎虛脫的黃B,激動地連連揮手,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黃B!牛逼!繼續!給老子繼續唱!今晚酒水我請!!!”
黃B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直起了腰。
他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汗水的液體,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激動到扭曲、感同身受淚流滿面、如同朝聖般的臉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