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B熟門熟路,領著張強繞過堆滿破傢俱和廢棄腳踏車、散發著異味的樓道死角,推開一扇厚重的、如同長了癩瘡的大門。
一股更加濃烈、讓人難以言喻的、類似陰溝淤泥的土腥氣撲面而來!
嗆得張強跟緊捂住了鼻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裡不能稱為樓道,只能稱為巷道!
燈光昏暗,牆壁上密密麻麻糊滿了各種“通下水道”、“專業搬家”、“辦證刻章”、“重金求子”的小廣告。
層層疊疊,如同長滿了噁心的牛皮癬。
黃B掏出鑰匙串,在一陣嘩啦作響中,開啟了一扇毫不起眼的、刷著深灰色防鏽漆的鐵門鎖孔。
“嘎吱——咣噹!”
鐵門被推開一道縫隙,張強硬著頭皮,跟著黃B身後,擠了進去。
眼前是一個不足兩平米、勉強算作門廳的狹小空間,地上胡亂扔著幾雙拖鞋。
往裡,是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幽暗逼仄的走廊,兩側是幾扇緊閉的、同樣漆成深灰色的鐵門,死寂無聲,如同墓穴的隔間。
黃B走到走廊最深處,停在一扇同樣毫不起眼的鐵門前。
再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用力一擰。
“吱呀——”
門開了。
“堡壘!”
張強腦子裡瞬間只剩下這兩個冰冷刺骨的大字。
房間狹小,目測頂多十七八個平米出頭,像一個混凝土盒子。
唯一的光源,來自靠近天花板角落、一個書本大小、裝著鏽跡斑斑鐵欄杆的方形氣窗。
牆壁是粗糙、冰冷、裸露的水泥。
一張粗獷的鐵床佔據了房間一半的空間。
空氣瀰漫著一股黴味,這是長期不通風造成的。
這就是黃B的“行宮”啊!
張強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胃裡的酸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湧。
這環境,比橫店群演住的大通鋪,還要惡劣很多!
“這就是我在京城的現狀,我覺得你應該是承受不了?”黃B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無所謂的笑容。
笑容裡更藏著窘迫,“可架不住它便宜啊!
在帝都,一個月才兩百!
“小強,我把你帶這來,就是讓你看一下我的真實環境。
看過了,我就陪你去外面看房子。”
黃B話說到這,讓張強有些個進退兩難了。
張強自從見到黃B開始,就有了把黃B綁在身邊的打算。
來京城之前,張強還信誓旦旦的吹噓,不懼怕京城地下室的惡劣環境!
可要是就這麼被嚇跑了,那麼自己以後在黃B面前,還能有信用嗎!
你想把人家黃B綁在身邊,可是你去住樓房,人家住地下室,那麼你覺得你們的關係會長久嗎?
自己給黃B設立的人設就是個苦孩子出身。
要是連地下室都不願意住,那麼自己這個苦孩子的人設,也就塌房了。
想到這裡,張強強忍著喉嚨口的噁心,果斷地做出了決定。
“薄哥,這有甚麼不能住的,我住這沒問題!
黃B看了看張強的臉緣,嘿嘿乾笑了兩聲!
“兄弟,這裡跟五星酒店落差太大,適應不了很正常!“
到了這會,黃B還是不相信張強會願意住在這裡!
“你可別逞強啊,這地兒,老鼠也是常客!”
張強沒接話,把揹包往鐵床邊一放,故意重重地坐了下去。床板“嘎吱”一聲慘叫,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還挺結實。”張強咧嘴一笑,雖然笑得有點僵。
黃B搖搖頭,從牆角拖出一張摺疊小桌,又搬來兩個塑膠凳,算是餐桌了。
“你知道嗎,”黃B拿出倆人在路上沒吃完麵包,咬了一口。“我住這兒一年多了,最怕的不是老鼠,是蟑螂那種小蟲子。”
“蟑螂?”
“對,”黃B壓低聲音,“半夜三更,、你一開燈,噼裡啪啦,一窩一窩的。”
張強聽得牙疼,這個年代,人們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小動物!
至於傳染病甚麼的,完全沒有概念!
張強不再說話,默默的喝著水,吃著麵包。
黃B看張強不再說話,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他指著房間斜對面的一個小門,“喏,‘五星級衛浴’在那邊。”
張強順著手指看去,睜大了眼睛,只見那個小門裡是一個蹲坑式便池和一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連個遮擋的簾子都沒有。
水龍頭下方放著一個紅色塑膠桶,裡面存著半桶水。
“就這…?”張強艱難地問。
“外面有公共澡堂,幾塊錢一次。”黃B說得很坦然,“在這,接桶水,自己擦!移動淋浴!”
張強看著那簡陋的“衛浴”,感覺自己的“五星級酒店適應期”被瞬間清零,直接進入了“生存挑戰模式”。
夜晚,地下室的黴味似濃了,氣窗外透進來的那點可憐的光線徹底消失,房間裡漆黑一片。
張強在黃B這間房內暫時住了下來,身下的鐵床又硬又硌,薄薄的褥子根本擋不住地下室裡那刺骨的涼意。
更要命的是聲音:過道里“咚咚咚”的腳步聲、大半夜裡隔壁情侶的爭吵聲、沖水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精準地攻擊著張強的神經。
張強卻輾轉反側,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充滿噪音和異味的罐頭裡。
不知過了多久,張強迷迷糊糊、聽到啪啪的敲門聲。
“黃B!開門!”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門外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黃B像被按了開關,猛地坐起,動作快得驚人。
“哎喲我去!”他低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摸索著找鞋,“小歐?你怎麼來了?這大半夜的!”
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嬌小的身影裹挾著一股室外清冷的空氣衝了進來,瞬間沖淡了屋內的渾濁氣味。
藉著走廊透進來的昏暗燈光,張強看清了來人。
女孩約莫二十多歲,短髮,臉龐清秀,牛仔外套,揹著個雙肩包。
此刻,她柳眉倒豎,一雙杏眼圓睜,像只炸毛的小貓,正怒氣衝衝地瞪著剛下床、頭髮蓬亂的黃B。
“我怎麼來了?你電話呢?打你八百遍不接!我還以為你…”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終於看到了坐在床另一頭,裹著薄被,一臉懵逼的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