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6年懿昭霄二年，6月
時值初夏，北京的空氣中已帶了些許寒意
位於城郊的“軍器研發所”內，卻是另一番火熱景象
首任祭酒宋應星正對著一堆烏黑髮亮的物事，眉頭緊鎖，一旁的湯若望和幾位工匠則面露忐忑。
“祭酒，此物……實乃意外。”
一名負責燒製耐火材料的工匠囁嚅著解釋
“本是試驗新方，想增強窯爐膛溫，孰料配料比例有誤
又摻入了過多煤粉，燒製後便得了這些……圓餅狀的物事，中空多孔，狀如蜂巢。”
宋應星拿起一塊，入手沉甸甸的，確是煤質
他命人點燃，只見那“蜂窩煤”迅速被引燃
火苗從無數孔洞中躥出，穩定而旺盛，遠比直接燃燒煤塊或柴薪來得高效
且煙塵似乎也少了許多
“此物燃燒持久，熱力均勻，易於引燃，倒是……倒是生火取暖的佳品。”
湯若望操著生硬的官話評論道
他雖志在火器，但對這涉及熱工的原理亦感興趣。
宋應星捻鬚沉吟
軍研所成立的初衷是為大軍鍛造最鋒利的武器，如今卻陰差陽錯弄出了這等民用之物
傳出去豈非成了笑話？正欲下令將此視為廢品處理，嚴密封鎖訊息，門外卻傳來通報：
“陛下駕到！”
朱亨嘉一身常服，信步走入工坊
他近日正為北伐大計的龐大後勤與財政開支殫精竭慮，聽聞軍研所有“新成果”
便順道前來視察，希望能找到些能快速轉化為軍費或提升戰力的驚喜。
“宋愛卿，有何進展？”
朱亨嘉目光掃過工坊，立刻被那幾塊正在燃燒的蜂窩煤吸引了。
“此乃何物？”
宋應星不敢隱瞞，將原委道出，末了請罪道：
“臣等辦事不力，未能于軍器有所突破，反造出此等微末民用之物，有負監國重託。”
朱亨嘉卻沒有絲毫責怪之意，他俯身仔細觀瞧那穩定燃燒的火焰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他伸手感受著那灼熱而集中的溫度，腦中飛速運轉。
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能源的重要性了
明末北方，尤其是即將光復的廣大區域，冬季嚴寒，柴薪短缺，煤炭開採和利用效率低下
這蜂窩煤，看似簡單，卻是解決民用燃料、提升社會效率的利器！其背後，是巨大的市場需求和驚人的利潤！
“微末之物？”
朱亨嘉直起身，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愛卿，你可知此物若能推行天下，其利幾何？其功又何在？”
不待宋應星迴答，他神色一肅，沉聲道：
“傳令：此物製法，列為軍研所最高機密之一，所有參與工匠簽署保密文書，不得外洩！對外只稱是在試驗新型燃料，以助軍工作業。”
宋應星雖不明所以，但見監國如此重視，立刻領命：
“臣遵旨！”
離開軍研所，朱亨嘉並未回宮，而是徑直來到了商政院一處守衛森嚴的議事堂
商政院院長霍愛明，以及範安、靳良玉、王登庫等幾位晉商巨頭早已等候在此
他們雖在國債認購上展現了財力，但接到監國如此緊急且隱秘的召見
心中不免忐忑與期待交織
議事堂中央，同樣擺放著一個燃著蜂窩煤的火盆，藍色的火苗無聲躍動，驅散了深秋的涼意。
朱亨嘉沒有客套，開門見山：
“諸位皆是商海翹楚，眼力非凡。且看盆中之物，以為如何？”
幾位晉商的目光早已被那奇特的煤餅吸引
範安上前一步，仔細觀瞧，甚至用手在火焰上方感受片刻，眼中精光一閃：
“陛下，此物……燃燒極旺，火勢穩定，無爆裂之虞
且煙塵較尋常石炭少得多
若論取暖炊爨，勝過木柴與散煤多矣！只是……不知成本幾何？”
靳良玉補充道：
“範東家所言極是。此物形狀規整，便於運輸堆放，若成本可控，實乃大利市！
北方苦寒，柴薪日貴，若有此物，百姓必爭相購之。”
老成持重的王登庫則沉吟道：
“利市確是不假
然則，開採、製作、運輸、銷售，環環皆需投入
尤其這製作之法，想必不易？”
朱亨嘉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便朗聲道：
“此物名曰‘蜂窩煤’，乃軍研所秘法所制
其法，可使劣煤、碎煤皆成可用之材，成本低廉
至於製作，自有專用模具器械，效率遠超諸位想象。”
他頓了頓，丟擲了核心方案：
“朝廷欲成立‘大明民生公司’，專司此物之生產行銷
朝廷以秘方、器械入股，佔五成，不參與經營
剩餘五成股本，計五十萬兩，由商政院募集，在座諸位可優先認購。”
“五十萬兩？”
幾人心中一震，這可是筆鉅款
但沒等他們細算，朱亨嘉接下來的話更是石破天驚：
“凡入股此公司者，其名下所有與煤業相關之商貿——自礦山開採，至運輸售賣，十年之內
免除一切稅賦！
此外，公司煤貨可憑特批文書
優先使用朝廷驛道、漕運系統，沿途關卡不得阻攔！”
“十年免稅！官道優先！”
靳良玉幾乎要驚撥出聲，這簡直是給了他們一把開採金山的神兵利器！
範安也是呼吸急促，腦中飛速計算著其中難以估量的利潤空間。
然而，王登庫依然保持著一絲冷靜，他躬身問道：
“監國天恩，草民等感激涕零！只是……如此厚待，不知朝廷……需要我等做些甚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來自這位深謀遠慮的監國。
朱亨嘉讚許地看了王登庫一眼，沉聲道：
“本王有兩點要求，亦是爾等承諾。”
“第一，質量
所產蜂窩煤，必須嚴格遵循軍研所定下的標準，發熱、耐燒、低煙，缺一不可
若有人以次充好，敗壞公司聲譽，莫怪本王收回特權，嚴懲不貸！”
他語氣轉厲，目光如電掃過眾人
“第二，速度。”
朱亨嘉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遙指北方
“北伐大軍，節節勝利。光復之地，百廢待興，百姓亟待安居
爾等的銷售網路，需緊隨王師腳步，儘快鋪開！”
他轉過身，聲音鏗鏘：
“此事若成，則是開闢千古未有之財源，成就晉商又一偉業！
此乃公私兩利，國富民強之道！”
晉商們徹底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一樁生意，更是一項政治任務，是繫結新朝戰車，參與北方重建的投名狀和入場券
那十年免稅，就是預付的酬勞和強大的助推劑。
範安率先出列，長揖到地：
“監國謀慮深遠，心繫萬民！
我日昇昌，願傾盡所能，認購股份，並聯絡晉商同僚，必不負監國重託！”
靳良玉、王登庫等人再無猶豫，紛紛表態：
“願為監國效犬馬之勞！必使大明民生煤業，遍佈北地，溫暖萬家！”
看著這群被巨大利益和前景激勵得滿面紅光的商業鉅子，朱亨嘉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些精明的晉商，會為了利潤，以最高的效率和最狠的勁頭，去完成他賦予的任務。
搞錢，亦能安民，更能定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