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武九年（1654年）1月16日
破曉前的黑暗最是濃重
太原內城之外，清軍大營經昨夜炸營之亂，遍地狼藉，屍骸相枕，焦糊味與血腥氣混雜
直衝霄漢
羅什與多尼強壓驚魂，正欲重整兵馬做最後一搏
忽聞東南方向地動山搖，萬馬奔騰之聲如滾雷般迫近！
“明軍援兵！是明軍援兵！”
瞭望塔上哨兵聲嘶力竭的吶喊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只見地平線上，一面巨大的“朱”字監國大纛率先躍出，迎風獵獵
大纛之下，大明監國朱亨嘉一身玄甲，猩紅斗篷如血染戰旗，手中長槍直指清營！
他身側，督師傅弘烈青袍緩帶，目光卻冷冽如冰
身後，三萬精銳騎兵如決堤洪流，鐵蹄踏碎凍土，捲起漫天黃塵
以排山倒海之勢，直撲清軍南大營側翼！
“列陣！快列陣迎敵！”
多尼貝子又驚又怒，嘶聲狂吼
他實未料到明軍援兵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清軍終究是百戰精銳，雖經炸營，核心的滿洲八旗與索倫兵仍在軍官呵斥下迅速反應
無數面盾牌豎起，長槍如林前指
弓箭手倉促就位，試圖組成防禦陣線
羅什更是翻身上馬，親率最忠誠的巴牙喇護軍迎向衝擊最為猛烈的方向。
“殺奴！”
朱亨嘉一馬當先，怒吼聲如同龍吟，瞬間點燃了所有明軍騎兵的熱血
他無視紛飛如蝗的箭矢，長槍如毒龍出洞
精準地挑飛一名試圖阻攔的清軍牛錄額真。
兩股鋼鐵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剎那間，人仰馬翻，骨斷筋折之聲不絕於耳
戰馬的悲嘶、兵刃的撞擊、垂死的慘嚎瞬間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朱亨嘉深諳騎兵衝陣之道，並不戀戰
率精銳親衛如熱刀切油般穿透清軍倉促組織的第一道防線，直插其腹心
所過之處，清軍人馬俱碎！
“保護監國！”
傅弘烈大吼，率第二軍精銳騎兵緊緊跟隨，手中馬刀揮舞成一片銀光
接連劈翻數名試圖合圍的清軍驍騎
他目光銳利，始終護持在朱亨嘉左翼。
混亂中，一員清軍悍將手持狼牙棒，率領數百索倫重甲步兵突然從側翼殺出
嚎叫著切入明軍騎兵佇列，正是副都統能勒吉！
這些來自苦寒之地的獵手步戰極其悍勇，沉重的狼牙棒專砸馬腿，頓時將明軍衝鋒勢頭一滯。
“蠻子休得猖狂！”
一聲暴喝如雷炸響
只見第六軍都督季斯言、提督沈苑竟率數百城內僅存的騎兵從內城突然殺出！
他們如同餓瘋了的猛虎，雖然人人帶傷，甲冑殘破
眼中卻燃燒著復仇的火焰，狠狠撞入索倫兵側後！
“季都督！”
城頭之上，被親兵攙扶著的焦璉看到這一幕，熱淚盈眶。
能勒吉遭此前後夾擊，頓時陷入苦戰
季斯言長槍疾刺，逼得能勒吉連連後退
然而索倫兵實在兇悍，竟死戰不退，雙方陷入慘烈膠著。
與此同時，多尼貝子也展現了其宗室名將的狠戾
他判斷出明軍意圖中央突破，竟不顧傷亡
強行調集滿洲正白、鑲白旗重騎兵
在羅什中軍步卒的配合下，向朱亨嘉突入的鋒頭髮起了反衝鋒！
“擒殺朱亨嘉者，賞萬金，封親王！”
多尼親自擂鼓，重甲騎兵如同移動的鐵牆，轟然壓上。
明軍騎兵衝勢已盡，頓時陷入苦戰
清軍重騎人馬俱甲，衝擊力極強，明軍輕騎難以正面抗衡，陣線開始被動搖壓縮。
“保護監國！”
傅弘烈疾呼，指揮中軍標營拼死頂上前去
朱亨嘉身陷重圍，長槍如輪，左衝右突
雖接連刺落數敵，但清軍如潮水般湧來，形勢瞬間逆轉，竟顯危殆！
羅什見反撲得手，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揮刀大吼：“全軍壓上！絞殺他們！天佑大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砰！砰！”
一陣極其密集、連貫、如同爆豆般的火銃轟鳴聲，驟然從東南方的高地響起！
無數鉛彈如同死亡的鐵雨
精準地潑灑在正瘋狂反撲的清軍重騎兵叢集側翼！
正在衝鋒的清軍重騎如同被無形的巨鐮掃過，瞬間人仰馬翻
厚重的鎧甲也無法完全抵禦如此近距離的密集射擊
戰馬悲鳴著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狠狠摔下，旋即被後續湧上的同袍踐踏成泥！
“是大明火銃兵！我們的火銃兵到了！”
明軍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只見楊展將軍巍然立於高地，面色冷峻，手中令旗揮下
他麾下精銳火銃第二、三團共計一萬六千名戰士
已然列成三排標準的輪射陣型！燧發魯密銃噴吐著致命的火焰和白煙
射擊、後退、裝彈、前進，迴圈不息
雖然小有誤傷友軍，但火力綿密如瀑！
剛剛還氣勢如虹的清軍反撲隊伍，側翼遭到毀滅性打擊，瞬間崩潰混亂
重騎兵的衝鋒陣型被打亂，失去了速度和質量，在原地成了火銃兵的活靶子。
“不可能！他們的火銃怎能如此之快？！”
多尼貝子目瞪口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賴以成名的重騎衝鋒，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對方火器無情粉碎！
朱亨嘉壓力驟減，長槍一舉，厲聲道：
“天佑大明！全軍反擊！”
“萬勝！”
明軍士氣大振，所有騎兵、包括從內城衝出的季斯言殘部
皆發出怒吼，向陷入混亂的清軍發起了全面反衝擊。
戰局瞬間逆轉！
羅什睚眥欲裂，還欲組織兵力抵抗，卻見一支明軍精銳直衝他的帥旗而來！
為首小將白馬銀槍，勇不可擋，正是殷南昭！
“老賊！拿命來！”
沈苑一眼認出羅什，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拍馬直取中軍。
羅什身旁梅勒額真阿崇良怒吼一聲
揮動一杆長柄巨斧迎上：
“黃口小兒，休傷我主！”
兩馬相交，刀槍並舉，瞬間鬥在一處
阿崇良力大招沉，斧法兇猛；
沈苑槍疾馬快，靈巧多變
周圍親兵也捉對廝殺，戰況激烈異常
鬥至十合，沈苑賣個破綻，誘阿崇良一斧劈空
隨即閃電般一槍刺出，正中其咽喉！
阿崇良大叫一聲，栽落馬下。
羅什見愛將殞命，心痛如絞，自知大勢已去
他環顧四周，只見明軍火銃兵穩步推進，火力覆蓋之下，清軍成片倒下，敗局已定。
“貝子爺！事不可為！快走！”
羅什對沖到近前的多尼嘶聲喊道
“我為你斷後！率還能動的弟兄們北上，出雁門，回大同！保住我八旗元氣！”
多尼年輕的臉龐上滿是血汙與不甘，他看著一片混亂的戰場和步步緊逼的明軍
最終一咬牙：“大將軍保重！”
說罷，勒轉馬頭，在親兵護衛下，聚集殘存的數千核心騎兵，向北潰圍而去。
羅什見多尼離去，面露決絕之色
他整理了一下沾滿血汙的盔甲，舉起長刀
對身邊僅存的百餘名巴牙喇護軍吼道：
“大清國的巴圖魯們！隨我殺敵報國！”
他竟率領這最後的力量，向朱亨嘉的龍旗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試圖為多尼撤退爭取最後的時間。
朱亨嘉冷哼一聲，正要迎戰，傅弘烈卻急道：
“監國萬金之軀，豈可再臨險地？眾將聽令，圍殲此獠！”
無數明軍將士從四面八方湧來，將羅什及其親兵團團圍住
箭矢飛射，長槍攢刺。羅什身被數創，猶自揮刀力戰
接連砍翻數名明軍，最終力竭，被亂槍刺於馬下
這位清廷的徵西大將軍，至此殞命太原城外。
主帥戰死，清軍殘存兵馬徹底崩潰，
清廷山西提督張勇力戰不退，這位河西宿將最後被數人圍殺，死在了戰場
額駙恩格德爾力戰數十人，奮勇當先，最後被一黑槍秒殺
索倫精兵的都統吳墨泰戰死，副都統能勒吉心生膽怯，率領剩餘1000人投降
朝陽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滿戰場
驅散了瀰漫的硝煙與血腥。
原城頭，那面飽經風霜、千瘡百孔的“明”字大旗，在晨風中傲然飄揚
朱亨嘉勒馬立於屍山血海之中，玄甲盡赤
望著潰逃的清軍和巍然屹立的太原城，緩緩將長槍指向北方。
“傳令！清理戰場，整備兵馬，全軍入駐太原休整！”
太原之圍遂解
一場決定華夏氣運的大決戰，以明軍的慘勝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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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日夜，在一番休整後
朱亨嘉召集眾臣於總督府衙
破敗不堪的衙門大廳內，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朱亨嘉端坐在大堂上，微笑著看向眾人
但眾人絲毫沒有勝利之後的喜悅，反而帶著幾分哀嘆
而身旁的右副都御史裴廷謨一臉嚴肅地攤開戰報，看著上面的內容，輕輕嘆了口氣
此戰，第二軍戰死者1萬人！第六軍幾近覆滅，戰死者六萬人！山西巡撫標營全部陣亡，都指揮使標營全部陣亡
山西都指揮使李圭，戰死
山西按察使李當期，戰死
巡撫參贊孫守法，戰死
山西布政使，袁韜，戰死
山西戶廳籤判鄭南道，戰死
當一個個戰友化作忠魂飄散，巡撫張煌言的臉頰不禁留下淚水，當即一聲，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站在他身旁的山陝總督汪葬海也是搖頭哀嘆
此戰，還未算上在洛陽、垣曲堅守的友軍......
裴廷謨緩緩合上，哀嘆一聲
不過怎麼不見殷都督？
提督沈苑追問道
朱亨嘉微微一笑，視線似乎投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