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裴府燈火通明
酒過三巡、飯過五味
主位上的裴廷謨早已暗中支出了所有的僕人,同時視線冷冷地看向眼前的大圓桌上
今天宴請的賓客並不多,顯然只有眼前寥寥數人,並且看似開懷暢飲
實則各懷心事
裴廷謨緩緩看向眼前正在高談闊論,頭戴峨冠,看似文臣,實則更像武將的光祿寺卿權鬥煥
哼!哼!吾以為,建虜實則早已是強弩之末,常年征戰,國庫空虛,內部紛亂,倉惶不已,數月前又掘開黃河......
呵呵!只需尋求一場戰略決戰,殲敵數萬,如此,建虜必當一潰千里!疲於奔命!屆時,數萬大軍北伐,敵必當不攻自潰!
一番高談闊論令在他對面的鄧士廉冷笑連連,譏諷道
呵呵!幾萬之兵?
鬥煥把建虜想象成甚麼?如此輕易便能擊潰建虜,自萬曆薩爾滸以來,便不會從遼東潰到北京,再從北京潰到南京,最後四分五裂,各自為政!
少司馬此言......
欸!戰場之事瞬息萬變,然這幾年元首並不想打仗,還是看看眼下吧!
裴廷謨出言打斷了正準備反擊的權鬥煥
後者鬆了鬆峨冠,滿臉疑惑
眼下?不知裴憲臺此言何意?
呵呵!
裴廷謨呵呵一笑,兩眼泛著微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裴廷謨將酒杯緩緩放下,乾笑一聲
諸位知道,晏相自萬曆進士以來,歷經數朝年齡也不小了......
眾人頓時明白了甚麼意思,頓時沉默起來
但很快,一道聲音打破了沉寂
裴憲臺?難不成......你想入閣?
一名頭戴峨冠的中年男子打趣道,此人容貌消瘦,顯然是個命苦的打工人
定睛一看,乃是戶部侍郎堯徐安
自從接替衛廷獻的戶部侍郎以來,每日的工作量極大,並且最近在搞大基建,況且最近戶部尚書被調走,新的戶部尚書還沒到任,壓力與工作量也驟然大起來
入閣?哈哈哈!堯兄說笑了!
裴廷謨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如今內閣可謂是風雲人物,首輔季復先生、次輔長安先生
大學士楊略、傅弘烈皆是潛邸老臣,資歷深厚、又是監國左膀右臂
曹曄兼任兵部尚書,亦是起事老臣!
樊一蘅、李乾德、胡旋又是地方大員,根基深厚啊!
堯徐安緩緩抿了一嘴,繼續打趣道
此前元首曾於朝會承若,於紹武十年之際,將會進行內閣換屆,裴兄何不抓此機會?
裴廷謨搖了搖頭,苦笑道
額呵呵,難矣!
堯兄可知否?沈天官尚未入閣!
眾人頓時陡然一震,剎那間,都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位王府左長史,此時並不是閣員!
裴廷謨緩緩舉起手,頓時吸引了在場眾人的目光,微微笑道
當今朝廷,有三派!
其一,便是那些密謀與追隨監國起事的人,這些人執掌內閣、軍隊
這些人乃是當今朝中主力,當今內閣
首輔晏日曙、次輔趙元鈺、大學士曹曄,都督季斯言、殷南昭,不勝列舉、舉足輕重,可稱之為從龍派,佔據主導
其二,便是那些投誠降官,這其中以兩廣降官為之最,亦是自視甚高,排斥其他降官,自成一派
這些人亦是在軍中身居高位,例如都督成璨、林察,然於朝中無所作為,卻多佔據四、五品,不可小覷,可稱之為兩廣派系
接下來便是西南派系,這些人於朝中佔據高位
比如大學士尚書李乾德、侍郎鄒簡臣等人,然而於軍中卻毫無建樹
其三,便是我們這些元首府軍中出身的官員,算是從龍派衍生
以軍中錄事參軍、參議、文員為出身,其中便是以我們為代表,遍佈八部三院,實力僅次於從龍派
眾人一聽,紛紛默不作聲
突然,只見鄧士廉眯了眯眼,微微一笑,用手輕輕敲了敲桌子,扭頭看向一旁的裴廷謨
裴兄是不是忽視一股勢力?
忽視......勢力?
裴廷謨眉頭皺起,雙眼直勾勾看向眼前的鄧士廉,後者晃了晃腦袋,嘴裡緩緩揭曉了答案
東林黨!!!
啊?!
在場眾人紛紛大驚,不遠處的權鬥煥眉頭更是擰成一股繩
東林?哪來的東林?他們不是在那個永明朝廷嗎?
鄧士廉啞然一笑,旋即拿起一本厚厚的書
眾人不禁上前一看,頓時亮瞎了他們的狗眼
這本書
乃是前朝魏公公集大成之作
由天啟朝吏部尚書王紹徽主編
吳司寇不在這上面啊,鄧兄這時何意?
裴廷謨將這本點將錄翻來覆去,沒有找到吳牲的名字
鄧士廉悶悶道
諸位可知,吳司寇當年的師從何人?又薦何人?
裴廷謨頓時恍然大悟,他曾在翰林院、吏部當過書吏,整理過吳牲相關資料
旋即臉色一沉,自言自語道
天啟二年,徵授御史。初入臺,吏部尚書趙南星薦之
同年,甡乃薦方震孺等,而追論崔文升、李可灼罪
“天啟三年,請召還鄒元標、馮從吾、文震孟”
說到這裡,是個傻瓜都知道吳牲是個東林黨人
權鬥煥卻依舊搖了搖頭
依小弟看,東林黨於朝中仍舊難成大事,鄧兄杞人憂天,多慮了!
鄧士廉啞然
但願如此吧!哈哈,不過紹武十年之際,不知諸位誰能入閣?
權鬥煥頓時搖了搖頭
還早的很勒!
如今內閣搞不好,那些老爺還準備要再幹上一屆
即使晏相下臺,主導的也必然是趙元鈺、沈宸容這樣的元老大臣
而候補的,但是從龍老臣,便還有如今的重慶府尹邊關月、尚書顧奕、沈石修,侍郎李頤道、李時茪等等
依小弟看,我們的機會,起碼要等那些從龍派退下來,起碼十五、二十年,方才有晉升首輔、大學士之階
眾人頓時默然,幾人又聊了聊幾句,聚會很快便散去
而與此同時的宮內,亦是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