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地盤越擴越大，只要這段高壓期不出岔子，捱過警方這輪瘋狗式的掃蕩，四海翻盤的日子就不遠了。
警方不可能一直死磕一家社團，尤其當投入大量警力卻遲遲拿不到實錘時，勢頭自然會鬆動。
起初有人被抓，公司袖手旁觀，底下人心就涼了半截——萬一哪天輪到自己，是不是也一樣沒人搭理？可現在，幾乎沒人同情那些倒黴蛋，反倒有不少人暗地裡冷笑，甚至公開埋怨。
就是這些只顧眼前小利、毫無章法的傢伙，害得整家公司被警方咬住不放。要不是他們亂來，說不定警方早收兵了。
老大定的規矩不聽，還扯公司後腿；賣貨時又毛毛躁躁，漏洞百出，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累贅，不救才是對的。甚至有人心裡盤算：要是自己坐在李澤俊那個位子上，怕是早讓人把這幾個禍根清出去了。
大夥兒勁頭又足了起來——再咬牙挺一陣子，在李澤俊帶領下，四海遲早跟那些老牌社團掰掰手腕，誰也不比誰差！
阿威和阿力動作極快，李澤俊兩輛車剛停穩在林昆家門口，他們一行人也到了。
“俊哥！”阿威一見人，立馬迎上來打招呼。
李澤俊頷首：“人帶來了？”
“帶來了！”阿威朝身後兩人一示意，“烏雞、大眼，公司裡驗貨最老道的倆，山哥在的時候，不少大單都讓他們掌過眼。”
“好！”李澤俊目光掃過二人，點頭道，“讓我瞧瞧你們的本事。”
“這事純屬趕巧，接下來一段日子，你們怕是要暫時歇手。但忍得住、守得住口，才是真本事——今天這事，對外半個字不許漏，對內也一樣！”
“幹大事，拼的就是定力。現在風頭太緊，還不是四海亮劍的時候。這句話，誰都給我記牢了！”
李澤俊話音一落，在場幾人眼睛齊刷刷一亮——果然沒猜錯，他肚子裡，早憋著一個大活兒。
烏雞和大眼忙不迭點頭：“俊哥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昆哥這兒的貨，向來靠譜。可這是您頭回跟他打交道，該較真的地方，我們一分都不會含糊，絕不能讓外人小看了四海！”
嗯！
李澤俊應了一聲，抬手掀開後備箱蓋，拎出一隻啞光黑的金屬箱，“都跟我進屋！”
王建國幾人心裡直打鼓，跟李澤俊才混了不到三天，居然就踏進了這等緊要關口——這說明人家真把他們當自己人看了。
至於李澤俊和林昆之間倒騰的是甚麼，他們壓根兒不琢磨。李澤俊擺明就是道上坐頭把交椅的人物，幹這行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三輛車剛停穩，林昆一眼就盯住了——人影晃動、腳步雜沓，他立馬讓老婆孩子躲進後屋備好退路，自己獨自迎出門外。
一見李澤俊領著十來號人堵在自家院門口，林昆臉當場沉得能滴出水：“李澤俊！你帶這麼多人闖我家裡，到底想幹甚麼？！”
李澤俊卻像沒聽見火藥味似的，仰頭打量著別墅，嘖嘖嘆道：“昆哥就是昆哥，住的是獨棟，開的是頂配，這日子過得，真叫人眼熱啊！”
“不過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庭院，“昆哥這麼大的人物，宅子安保竟這麼鬆散？至少該配十幾號貼身保鏢才穩妥，不然真出了岔子，可就不是小麻煩了。”
林昆咬著牙，心知此刻翻臉只會把事攪得更糟：“李澤俊，少繞彎子，直說——你到底圖甚麼？”
李澤俊依舊笑得和氣：“昆哥別急，我這不是專程來給您請安的麼？”
“您定的十二點前結清，錢放指定地點——我雖不是老手，但也不敢壞您的規矩。怕誤了時辰惹您不痛快，下次不跟我搭線，所以把驗貨的行家請來了，現金帶足了，連剛從車庫裡提來的貨，也都原封不動搬來了。”
他低頭瞥了眼腕錶：“現在還不到九點，要是這兩位沒吹牛，半小時內，包您驗完、結清、走人。”
林昆知道已無退路：“跟我來，客廳驗！”
李澤俊手臂一揚，一群人便毫不避諱地魚貫而入。既已登門，他也不裝客氣，直接招呼手下在客廳茶几上鋪開陣勢。
林昆鐵青著臉挪到阿力身旁，壓低聲音問：“阿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力滿臉憋屈：“昆哥，俊哥電話裡說您交易順利特別高興，喊他來嘗藍鰭金槍魚……我哪想到他是借題發揮，真把他給接進來了。”
林昆剛要發作，李澤俊已笑吟吟湊上前：“昆哥，別怪阿力，我這也是圖個萬全——省時省力，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乾淨利落！”
林昆盯著那張堆笑的臉，太陽穴突突直跳：“幹咱們這行，命懸一線，靠的就是隱秘！”
“你這一鬧，只要警察敲個門，誰都別想囫圇著出去！”
他倒沒懷疑李澤俊身份有假，只是後悔不迭——早知這混賬如此莽撞，寧可把山哥預付的三百萬定金原數奉還，也絕不願跟他碰這筆買賣。
起初聽林昆提起這批貨，李澤俊還懶洋洋的，興致缺缺；可一聽說山哥已先打來三百萬定金，他眼神立刻變了，態度陡然一百八十度轉彎。
說白了，李澤俊未必多愛碰這玩意兒，但錢堆在眼前，誰又真能坐得住？
貨壓得多，大不了捂著慢慢銷；可這種刀尖舔血的活兒，林昆實在不想再經歷第二回。
李澤俊卻不當回事：“昆哥放心，這幾個全是我的鐵桿兄弟，嘴嚴手穩，絕不出岔子。”
林昆冷冷斜他一眼——這人滿嘴跑火車，一小時前還在嘀咕王建國他們跟了不到三天，兩百萬都不敢託付，轉頭就稱他們是“鐵桿兄弟”。
哪句是實話，哪句是煙幕，誰說得清？
眼下林昆只盼一件事：趕緊驗完、收錢、送客，越快越好！
阿威和阿力沒糊弄人，帶來的確是行內老手。只隨手從箱中抽了一小袋，湊近瞧了顏色，又輕嗅氣味，便朝李澤俊比了個大拇指：“俊哥，純度高，貨頂尖！”
“好！”李澤俊笑著走過去，“啪”一聲合上裝貨的箱子，順手接過王建國拎著的手提箱，擱上茶几，“昆哥，兩百萬在這兒，我還備了驗鈔機，您過過目？”
林昆哪還有心思點數：“不必了，信得過你。銀貨兩訖，今晚我就要出門辦事，午飯就不留你了。”
林昆下逐客令，李澤俊臉上沒半分不悅——他心裡清楚，自己這趟確實把人惹毛了。
“成！”他乾脆點頭，“那我先撤，合作越利索，昆哥越省心！”
話音剛落，眾人齊刷刷起身，跟著他往大門方向走去。
這支隊伍動作之利落，令人咋舌：從李澤俊帶人踏進林昆家院門，到此刻整隊準備離場，前後還不到十分鐘。
偏巧李澤俊似有烏鴉嘴的本事——他剛推開林昆家的大門，抬腳欲出，忽然眼皮一跳：門口臺階下，已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眼前這群人裡，混著不少便衣，後頭還跟著大批穿制服的警員，個個全副武裝、子彈上膛。李澤俊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分明是兩撥人，而且來路不同，隸屬的系統也壓根不搭界。
他目光掃過人群，一眼就盯住了華生；旁邊還站著一位面熟卻叫不出名字的高階督察，但華生那個形影不離的搭檔馬軍，這次卻不見蹤影。
門口突然湧進這麼多警察，把林昆嚇得一激靈。他腦子裡飛快盤算：得趕緊找個由頭，把所有爛攤子全甩到李澤俊頭上。也怪不得他翻臉不認人——要不是這小子惹出這麼大禍事，他林昆哪至於被逼到這份兒上？
可李澤俊的反應，反倒讓在場所有人愣住了。“喲，這不是咱們‘功勳臥底’華生哥嘛？聽說您幹掉渣哥，是為獨吞越南幫留下的幾百萬黑款？現在又帶隊抓人，難不成身上的麻煩，已經洗得一乾二淨了？”
這話一出口，華生臉唰地漲成豬肝色：“李澤俊！你少在這胡咧咧！別以為潑髒水就能攪渾水！我告訴你，這次你徹底栽了！”
“栽了？”李澤俊一臉錯愕，“我胃口好、覺睡得香、體檢報告全是優，怎麼就栽了？莫非華生哥不止回了警隊，連鐵口直斷的本事都練出來了？”
“這趟臥底，業務水平真是突飛猛進啊。”
華生實在壓不住火氣，脫口而出：“李澤俊！實話告訴你——這幾天我們警方一直盯著你！你以為你和林昆暗中交易神不知鬼不覺？早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之前專抓些無關痛癢的小角色，就是故意放你鬆口氣。現在人證物證齊全，你還想抵賴？”
換個人這麼說，李澤俊或許真會信幾分；可眼下情緒上頭、語無倫次的華生？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所謂“放你鬆口氣”，到底是真埋伏，還是提前驚了蛇——這事誰說得清？嘴長在別人身上，各有各的說法。
李澤俊依舊不把華生當回事：“人證物證齊全？華生，你昨晚是不是通宵打麻將，現在還在說夢話？我幹過警察，知道執法底線在哪——沒憑沒據、張口就來，那叫濫用職權！”
“四海公司不是任人潑髒水的地方。華生，你剛才那番話，已經嚴重損害我的名譽和精神，等下我的律師就到警署，該告的，一個都不會少！”
“哼！”華生冷笑一聲，“李澤俊，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死到臨頭還硬撐？不如讓你律師先琢磨琢磨，怎麼在法庭上替你減刑吧！”
“現在，把箱子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