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心裡壓根沒當回事。甚麼規矩不規矩，他連聽都懶得細聽。這批貨一到手，下回交易還不知猴年馬月，說不定那時林昆早被請去喝咖啡了。
見林昆收竿起身，李澤俊愣了一瞬：“昆哥，您不是約我來釣魚？這就收工了？”
“正事說完，自然撤人。”林昆點點頭，遞過一部手機，“待會阿力帶你去提貨。號碼留好了，我稍後打給你，告訴你付款地點。往後所有聯絡，都走這部機子。”
林昆的裝備簡得不能再簡：一根釣竿、一隻空塑膠桶，連魚餌都沒掛——甩竿入水時，鉤子乾乾淨淨，光溜溜的。
反觀李澤俊，全套裝備整整齊齊，剛見面就忙不迭支起遮陽傘，林昆看得直搖頭：這小子該不會真信了，自己是約他來釣魚的吧？
釣魚有啥意思？耗時間、費精神。想吃魚，直接上酒樓點一道清蒸鱸魚，不比蹲湖邊強？
李澤俊也挺懵：本還盤算著，借這次機會露兩手，日後也好順水推舟再約林昆一起垂釣，誰知人家根本就沒當回事。
早知道如此，他昨夜壓根不用跑遍三家漁具店——其實他自己也不愛釣魚，真有那閒工夫，不如陪秋堤逛商場，挑幾件她喜歡的衣裳，說不定她一高興，又肯教他兩招新花樣。
李澤俊無奈搖頭：“昆哥，昨兒阿力來的時候，直接把電話送過來，或者留個號碼不就完了？何苦今早折騰這一場。”
林昆斜睨他一眼，沒多解釋，只拎起釣竿和水桶，不緊不慢地轉身離去。
開甚麼玩笑？阿力再忠心，這事他也信不過——萬一他在手機裡裝個竊聽器，把兩人通話一字不漏錄下來，那就全盤皆輸。
林昆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信奉一條鐵律：謹慎，再謹慎，再再謹慎！
望著林昆漸行漸遠的背影，李澤俊心裡有點憋屈：忙活一整晚，準備得這麼周全，結果連魚竿都沒碰熱乎，這不是拿他當猴耍麼？
不過阿力一露面，李澤俊立馬麻利地把還沒完全攤開的釣魚裝備全收進了包裡。
能落袋的實惠先揣進兜裡，其餘的緩一緩也不打緊——林昆這筆賬，李澤俊早就在心裡記死了，日後有的是清算的機會。
阿力仍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湊上前：“俊哥，昆哥已經吩咐過了，您派個人跟我走一趟就行。”
“我帶人到地方，再告訴他貨具體擱哪兒；昆哥也會同步打電話確認，您只管把錢放到指定位置，就完事了。”
“兩邊同時交接，一手收錢、一手提貨。”
李澤俊擺了擺手：“不行！這法子我不認。說白了，我這幾個小兄弟跟我還不到三天，讓我把幾百萬現金或貨直接交給他們？信不過。”
“照老規矩來——錢貨當面，兩清才踏實。”
他抬手一招，王建國等人立刻圍攏過來，不動聲色就把阿力圍在中間。形勢明擺著：阿力嘴上說得再順，眼下也沒他說話的份兒了，規矩現在由李澤俊定。
“走！”李澤俊收拾停當，拍了拍阿力肩膀，示意他上自己的車——今天他們開了兩輛車來，座位綽綽有餘。
阿力臉色沉了下來：“俊哥，這不合規矩！昆哥向來堅持錢貨分開，從不碰面交易。”
李澤俊咧嘴一笑：“沒事兒，我也錢貨分開——你瞧，我壓根沒帶錢！先驗貨、後付款，不就齊活了？”
“剛才昆哥還親口交代你，帶我去取貨，你照辦就是，對吧？”
“放心，我不難為你，你也清楚，我李澤俊從不賴賬，這筆錢，一分不會少。”
話音落地，他再沒囉嗦半句，胳膊一搭阿力肩頭，稍一使力，便把他穩穩帶上車，一起坐進後排。
王建國見狀，二話不說跟上來，一屁股坐在阿力另一側。
車子啟動前，李澤俊搖下車窗朝外喊了一嗓子：“阿海，幫我把釣魚那套傢伙收好，下回還得約昆哥一塊兒釣呢！”
在李澤俊這不容推脫的安排下，阿力也只能認命，老老實實領著他來到一家商場地下停車場：“俊哥，貨在B1層A區91號車位，一輛白桑塔納裡，車鑰匙就卡在右後輪胎邊上。”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俊哥，人已帶到，我得給昆哥打個電話，聽他下一步怎麼安排。”
目的已達，李澤俊也沒攔著：“行，你打吧，不用瞞，照實跟昆哥講清楚就行。”
方位一確認，李澤俊當場讓阿力換乘另一輛車，轉頭對車上的大川和阿海交代：“盯緊他，別讓他溜，但只要他只是打電話、沒別的動作，也別怠慢。”
阿海立馬應聲：“俊哥放心，交給我們，妥妥的。”
等阿力安頓好，李澤俊示意王建國開車駛入停車場。
那位置極好找——順著通道往下，直奔A區，按指示牌一尋，91號車位上那輛白桑塔納，立馬映入眼簾。
李澤俊印象裡，桑塔納向來是黑黢黢的老款，冷不丁冒出這麼一輛白的，看著確實扎眼，又土又突兀。
王建國把車靠邊停穩，李澤俊跳下車，徑直走到那輛白桑塔納旁，拉開副駕門，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紙箱赫然在目——林昆託阿力藏的貨，八成就在這箱子裡。
剛拎起箱子，李澤俊褲兜裡的手機就響了，正是林昆打來的。
電話那頭，林昆聲音低沉：“阿俊，貨拿到了吧？讓人帶著錢去佐敦道興隆保齡球館。”
“錢放寄存櫃，小票和鑰匙塞進B13號櫃子。”
林昆不怕李澤俊拿了貨不付尾款——他的錢，沒那麼好吞；但也不是誰都能享受這待遇，只因李澤俊背後站著四海公司，這點數目，人家眼皮都不眨就能掏出來。
李澤俊沒推辭：“OK，沒問題。不過昆哥，容我耽擱幾分鐘——我頭回碰這玩意兒，得找個懂行的驗驗成色。”
“不是懷疑你的貨，純粹是小心點，不想花兩百萬買一箱麵粉回來。”
“這總不算壞了規矩吧？”
林昆臉色陰得能滴水，卻沒多言：“行！你儘管驗！”
“現在八點二十五，給你四個鐘頭——十二點半前，錢必須放到位，否則……”
話沒說完，可那股子寒意，連開車的王建國都聽得脊背一緊。
“OK，沒問題，我保證在時間裡把錢交到你手上！”李澤俊語氣平平，既沒反駁，也沒鬆口說會把錢塞進保齡球館的櫃子——這話，得林昆自己琢磨去。
車子開出停車場，阿力一見李澤俊，馬上開口：“俊哥，我該辦的都辦完了，能讓我走了吧？”
李澤俊搖頭：“暫時還不行。阿力，你還有件頂要緊的事，得替我辦利索。”
“買賣談成了，昆哥特別高興，說他花了重金拍下一塊藍鰭金槍魚的頂級大腹，還邀我去他家吃飯。可我壓根兒不曉得昆哥住哪兒，只能麻煩阿力你帶我走一趟！”
“嗯？”阿力一聽這話，心裡直犯嘀咕——信不信得過李澤俊，還真不好說。但眼下這局面，顯然輪不到他來拿主意。
琢磨片刻，阿力還是點了頭。要是李澤俊撒謊，等到了林昆家門口，立馬就露餡，犯不著費這麼大勁編個一戳就破的謊。
在阿力眼裡，四海公司根本沒變天：從前山哥手裡的貨，全是從林昆那兒來的，對林昆向來畢恭畢敬；如今換成了李澤俊，難不成真能徹底洗牌，一刀切，連一克貨都不碰？
這事兒根本不現實。李澤俊又不是單打獨鬥，四海上下上百號人，哪可能一聲令下，全聽他的，齊刷刷收手？
更別提不少跑貨的自己早陷進去了——這東西沾上容易，戒斷？除非躺平，否則根本扛不住。阿力幹這行這麼多年，真沒見過幾個靠意志力硬挺過去的。
見阿力應了下來，李澤俊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招呼對方車子開前頭帶路。
可車窗一關嚴實，他嘴角那點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臉色冷得像塊鐵。隨即撥通阿威電話：“阿威，馬上把公司裡驗貨最準的兩個人給我叫來，你和阿力一起，帶著人直接到林昆家找我！”
阿威一愣：“好的俊哥，咱們這是……又要從昆哥那兒進貨了？可現在警方盯得死緊，您之前還三令五申，這段時間誰碰這玩意，誰滾蛋！”
李澤俊語氣沉穩：“沒錯，這批貨我確實要接。眼下風聲緊，出不了手，但貨先攥在手裡，不吃虧。”
“少廢話，立刻辦！”
“明白！”阿威聲音都亮了幾分，掛了電話就去張羅。
說實話，當初李澤俊一聲令下，全公司禁售，底下人私底下怨氣不小。雖說他另起爐灶搞了家財務公司，也學老牌社團劃地盤、收管理費，可論來錢快、來錢穩，哪比得上賣貨？
眼下這一出，大家心裡都有數了：李澤俊不是徹底封死這條路，只是被越南幫那檔子事拖累了，眼下警局正鉚足勁查他們，只能暫且蟄伏，等風頭一過，照樣照常營業。
阿威一聯絡阿力，又挑出兩個老練的驗貨師傅，訊息像長了腿似的傳遍四海。那些原本搖擺不定、心存疑慮的人，一下子又踏實了。
像李澤俊這樣既有門路、又有腦子、手下服帖、還能耐得住性子的人，才真是能撐起一片天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