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華的這番話直擊許華炎的內心。
聽到這句話後,許華炎沉默了十幾秒,才低聲問道:“李澤俊到底想讓我們新記怎麼配合?”
他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但他發誓,若不是政事部手段太過狠辣,他絕不會走到這一步。
“許先生,請您照以下安排去做……”
阿華緩緩地將計劃娓娓道來。
“好,我明白了。”
聽完阿華的說明,許華炎眼神中滿是震驚,他沒想到李澤俊的膽子竟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
結束通話電話,沉思良久後,許華炎再次拿起話筒,撥出一個號碼……
與此同時,阿華在結束與許華炎的通話後,又分別聯絡了鄧威與張志勇。
結果毫無意外,他們的決定與許華炎如出一轍。
自從被李澤俊打斷脊樑骨之後,他們其實已經沒有退路——要麼徹底向洋人低頭,做一條隨時可能被丟棄的狗;要麼就跟著李澤俊放手一搏,為自己、為社團爭取一個未來。
另一頭,政事部總部。
“立刻派人前往亞細亞電視臺與無線電視臺,切斷訊號,從上到下全面控制這兩家電視臺。”
望著電視中的畫面,王愛林語氣中透著一股殺意。
他怎麼也沒料到,即便自己已做了萬全準備,還是出了岔子。
現在,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彌補這場意外!
然而此刻的王愛林尚不知曉,這一夜,將成為港島開埠140年以來,港英正府最難熬、最漫長的一個夜晚。
港島各大社團,在這片土地上已有百年根基。
作為一個“自治之都”,洋人從未對地下勢力進行過系統性的整頓。
歷經百年演變,港島約八成居民與幫派組織存在某種關聯。
島上數十個幫會總人數合計接近三十萬之眾。
其中,和合圖約三萬、新記兩萬多、和聯勝近五萬,而吞併了東星與和安樂的洪興在迅猛擴張後,也聚集了近三萬人馬。
僅這四大幫會加起來,成員就超過十三萬五千人。
若有一天,這四股力量同時動員全體成員走上街頭,勢必引發港島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遊走行動。
洋人當局從未設想這種可能性,在他們眼中,敵對幫派絕無聯手可能,且各幫頭目也不是傻子,怎敢公然挑戰港英正府權威?
但他們萬萬料不到,一位男子竟將幻想化為現實。
當然,要完成此事,政治部在幕後也發揮了關鍵作用,這一點,李澤俊還得暗地裡感謝他們的配合。
當晚,廣播道上。
“怎麼回事?”
接到王愛琳指令,前來控制亞細亞電視臺和無線總部的政治部警員們,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瞬間呆住。
十米寬、一公里長的道路被堵得密不透風。
別說運兵車無法通行,哪怕所有警員下車步行,想擠進電視臺大樓都幾乎不可能。
“嘟嘟嘟——”
“政治部執行公務,立刻疏散!”
帶隊的高階督察林永強開啟擴音器高聲喊話。
以往,港島民眾只要一聽“政治部”三個字,無不退避三舍。
在他看來,只需亮明身份,人群至少也會稍稍退散,方便他們進入電視臺施壓。
然而他們沒料到,這群人正是衝著他們來的。
洪興三萬餘成員,除已送完報紙的少部分外,其餘盡數聚集於此。
更糟的是,那些完成任務的成員陸續返回,使本就狹窄的街道愈發擁擠不堪。
“叼你阿母,政治部很威風咩?有膽你撞過來啊!”
就在林永強喊話剛落時,一名身披黑豹紋身、滿臉煞氣的大漢猛地撲上運兵車引擎蓋,怒吼回應。
“屌你老豆,你……”
林永強頓時火冒三丈,正欲發作,卻被身旁下屬一把拉住,“林sir,你看那邊!”
順著下屬手指方向望去,他這才注意到亞細亞電視臺的圍牆上,幾名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正嚴陣以待——一旦警方動手,暴力場面將實時傳遍全港。
“靠!”
林永強低聲咒罵了一句,卻硬生生壓下了動手的衝動。
雖說他對港島普通人的態度毫不在意,但現實是上司在意。
要是事情鬧大了,哪怕只是做個樣子,自己多半也得被推出去頂罪。
政治部的警察雖然腦子被洋人洗過,但他們並不傻,甚至在趨利避害、自私自保這方面,比華人還要精明得多。
他再次低聲咒罵了一句,抬頭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隨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長官,我是林永強,現在廣播道被一群疑似社團成員的人圍住,我們根本進不了電視臺。”
電話一接通,林永強立刻彙報道。
這番話很快傳到了王愛林耳中。
“哼,肯定是李澤俊那小子搞的鬼!”
王愛林當即得出結論。
“長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電視臺的記者明顯想抓頭條,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出甚麼槍擊平民的事。”
站在王愛林面前的總督察臉上露出一絲憂慮。
不過王愛林依舊一臉篤定:“哼,李澤俊以為只有他會玩無間道?讓我們的人假扮洪興的人混進廣播道的人群裡,趁機潛入電視臺,進去之後馬上封鎖電視臺大門,把訊號發射器破壞掉。”
“yes,sir!”
總督察大聲回應。
“李澤俊,看看你還能耍甚麼手段!”
目送手下離開,王愛林咬牙說道。
他不得不承認,李澤俊是他遇到過的最棘手、最強勁的對手。
好在這傢伙已經被洋人永久驅逐出境,人早已不在港島,否則……
對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除掉。
此時的王愛林尚不知曉,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襲來。
港島,尖沙咀。
一輛汽車靜靜停靠在路邊。
政治部高階督察陳紹強與督察林少偉坐在車內,雙眼緊盯著不遠處的一棟公寓樓。
林少偉臉色沉重,而陳紹強也沒了平日裡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神情異常凝重。
“陳sir,都守了半天了,於佔傑該不會躲哪兒養傷,不回來了吧?”
林少偉忍不住開口問道。
政治部內部,像陳紹強和林少偉這樣負責策反洪興“臥底”的小組有不少,結果無一例外,都被洪興給擺了一道。
對此,王愛林震怒不已,嚴令這些小組必須搞定各自的目標人物。
不僅是為了挽回政治部的顏面,還有更深層的目的——只要能掌控這些洪興的臥底,就可以借他們之手為洋人洗白。
濫殺無辜的罪行。
濫殺無辜,自然是罪不可赦,但如果殺害的是手持利刃的幫派暴徒,那便可以算作是維護社會安定繁榮了,只是方式過於激烈了些,寫個檢討、道個歉也就過去了。
正是因為王愛林下達的命令,陳紹強和林少偉才不得不來到這裡,守在於佔傑的住處。
“再等半個小時,如果於佔傑還不回來,就把他兒子和他媽抓起來,我就不信他連親媽和孩子都能不管!”
說話時,陳紹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好!”
林少偉聽完後,眼神微動,心中一緊。
連老人和小孩都不放過,這一刻,他對陳紹強“笑面虎”的稱號有了更深的理解。
半小時之後。
“出發!”
陳紹強第一個推開車門,朝於佔傑所住的公寓樓走去。
幾分鐘後。
陳紹強與林少偉站在於佔傑家門口,陳紹強上前敲響了房門。
“誰啊?”
屋內傳來於佔傑母親蒼老的聲音。
“阿姨您好,我是阿杰的朋友,他有點急事走不開,讓我來幫他拿點東西。”
陳紹強笑著回答。
語氣自然得彷彿真是於佔傑的好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