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輕笑一聲:“當然。這小子絕不像表面那麼無害。別光看人白白胖胖就以為好拿捏——他幾天前那場行動,報告你肯定看過。”
“他確實鳴槍示警了,可第一槍剛響,第二槍已直指目標,扣扳機乾脆利落,間隔不到兩秒,更沒顧及巴閉是不是還能活。”
“我的眼力,從不出錯——這小子,骨子裡根本不是甚麼善茬。”
曾Sir微微頷首,“不過這小子真追過芽子?我怎麼從沒聽芽子提過半句?”
“再說了!芽子能直飛倫敦深造,全靠她自己考進去的——這事我壓根沒摻和,也根本插不了手。”
沒錯,坐在李文彬身旁的,正是芽子的父親曾Sir。李文彬當著他的面,拿芽子當例子說話,這讓曾Sir心裡格外不舒服。
李文彬笑得志得意滿,“哈哈哈……年輕人的事,誰說得準?這小子有本事,說不定將來曾Sir還得謝我呢。”
曾Sir擺了擺手,“芽子的事,向來由她自己拿主意,我從不干涉。但李Sir你把那東西交到他手上,怕是不太穩妥吧?”
“你也說過,李澤俊膽子不小,萬一他闖出甚麼禍來,咱們兩邊都難交代。”
李文彬嘴角浮起一絲冷峻的笑意:“我一直覺得,自家兄弟,一個頂一百個混混。”
“再說這玩意根本沒走任何流程,除了你,沒人知道它出自我的手。曾Sir你總不會把我賣了吧?對吧。”
“你啊你……”
說話間,車子緩緩駛入警隊總部大院。
李澤俊走出警局時,自然不清楚李文彬讓他當臥底背後還有這麼多彎彎繞。他更沒料到,坐在李文彬身邊的那位高階警司,竟是芽子的父親曾Sir。
但對李文彬這個人,李澤俊印象極深——此人日後必是警隊舉足輕重的人物,絕對的頂層角色。能搭上這條線,對他日後的路,分量十足。這也是他最終點頭答應的關鍵原因之一。
至於李文彬給他的極大許可權,卻是李澤俊始料未及的。
李文彬的脾性,李澤俊多少摸得著些門道:只要自己別蠢到露馬腳、被人當場抓包,剩下的事,對方多半兜得住。
有這麼一座靠山,只要李澤俊立功夠硬、任務幹得利落,升遷之路,幾乎就是一路綠燈。
看來,李澤俊想在警隊先蟄伏一陣的打算,眼下是徹底泡湯了。
回到家中,他立刻拆開李文彬交給他的牛皮紙袋。
裡面東西不少:一部專用電話、一把格洛克17手槍、兩個滿裝彈匣、二十一發散裝子彈,還有一疊鈔票——他粗略一數,正好五萬元整。
活動經費、保命傢伙、聯絡渠道,李文彬一次性全配齊了。
李澤俊最初的預判,果然一分不差:李文彬真給他備了一把槍!
想到接下來的任務,他眉頭不由得擰緊。
潛入東星,蒐集罪證,最終瓦解整個社團——哪怕他清楚故事走向,要扳倒這樣一個盤踞多年的大幫會,絕非易事。
好在李文彬替他鋪就的身份天衣無縫。否則,想在東星這種老牌社團裡站穩腳跟,已是千難萬難;更別說還要趁機往上爬。
單靠一個小弟身份,根本碰不到核心罪證。
李澤俊壓根沒打算剛出警署就直奔司徒浩南求收留,開口就說要入東星——那樣非但換不來歡迎,反而立刻招致懷疑。
更何況,他自己都不曉得父親和司徒浩南他爸還有舊交。司徒浩南知情嗎?就算他知道,願不願意認這層關係?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老黃曆了,李澤俊父親早逝,司徒浩南他爸也早已不在人世。
搞不好對方嘴上不說,心裡早當沒這回事;真冒冒失失貼上去,反倒惹一身麻煩——肯幹這種吃力不討好事兒的人,實在不多。
李澤俊心裡已有盤算:第一步,先憑真本事扛住陳浩南他們的報復,甚至反咬一口,打出點名堂;等東星那邊察覺到動靜,自然會有人主動來拉攏。畢竟東星和洪興本就是死對頭,到時候他順勢“被招安”,順理成章達成目的。
稍作思量,他立刻收拾行李,決定先搬離住所,另尋地方暫避風頭。
陳浩南他們既然查得出他的底細,極可能已摸清他住哪。若真在家門口被堵個正著,那就徹底完了。
李澤俊身手不弱,手裡也有槍,可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光是耗,都能把他拖垮。
要是真抄起槍硬衝,血洗一條路出來?更不可行。
一次幹掉多人,動靜太大,洪興社絕不會放過他,警方更會全力緝拿。他還沒踏進東星大門,整個臥底計劃就得胎死腹中。
屆時盯上他的,恐怕就不是陳浩南,而是蔣天生本人了。到那時,哪怕他背後有人撐腰,恐怕也難逃厄運。
反正家裡也沒啥貴重物件,這幾天李澤俊把屋子翻來覆去收拾了三四趟,把壓箱底的舊書、壞掉的收音機、發黃的雜誌全塞進垃圾袋拎出去扔了。他只拎了個雙肩包,塞了幾件換洗衣服,戴頂鴨舌帽,再把身份證、幾盒止痛藥、備用電池、一盒子彈夾和那把卸了彈匣的手槍分開放進揹包隔層——李澤俊就推門走了。
這揹包隔層有個麻煩處:每樣東西單獨佔一格。手槍套上彈匣一起塞進去,算一個格子;可要是拆開裝,槍身、彈匣、子彈就得各佔一格。
再加上他隨身帶的警員證、醫保卡、兩張舊照片,沒放幾樣,隔層就擠得滿滿當當。
不過這念頭剛冒出來就散了——旁人想有這“煩惱”,還沒那資格呢。
李澤俊料得一點不差。他前腳剛踏出樓道,後腳就有一夥人摸到了樓下。他們沒急著踹門,反而散開蹲在巷口、對面涼茶鋪、隔壁修車檔裡,眼睛全盯死了單元門口。
帶隊的是大天二,一幫大佬B手下的馬仔。陳浩南本人沒露面,正陪大佬B在慈雲山酒樓喝慶功酒。
頭幾天他胸口還裹著紗布,中槍未愈,一直窩在家裡養傷;山雞的喪事也拖到今天才辦完。身子骨剛鬆快些,大佬B便拉他出來擺宴,順手送了輛紅色MR2當賀禮。
雖說山雞意外折了,但巴閉那檔子事到底被他們乾淨利落地擺平了。蔣天生點了頭,大佬B更當場拍板要提拔人、發獎金。
此前幾天,陳浩南確實在李澤俊住處周邊布了眼線,可警方那邊一直靜悄悄,毫無反應。
誰料就在他認定線索斷了,準備叫停盯梢、另尋機會——比如找個背鍋的替死鬼,再不動聲色地做掉李澤俊時,事情卻猛地拐了個彎。
報社突然被上面“打招呼”,那則報道直接叫停;陳浩南找來的那個老頭和他兒子,也被不明身份的人上門警告,當場縮了脖子不敢吱聲。
李澤俊離開警署一小時後,陳浩南手機震了一下,是那個收過他錢的便衣傳來的密信:“搞定了。”
原來署長把他叫去訓了一頓,之後他就再沒踏進辦公室半步。有人親眼見他低著頭拎著紙袋匆匆出門,配槍和警員證全被收回了人事科。
媒體封了嘴,當事人啞了火,李澤俊又只是個沒後臺的基層警員——陳浩南早打點好了上頭,沒人願為他出頭,乾脆一腳踢出警隊,當個棄子處理了。
整件事悄無聲息,連水花都沒濺起一星半點,妥妥就是警隊慣用的冷處理手法!
訊息一到,陳浩南立馬撥通大天二電話,命他帶人立刻過去。他自己脫不開身——慶功宴正熱乎,大佬B還在敬酒。
這事交給大天二足夠了。沒了制服,沒了配槍,李澤俊在他們眼裡,就跟一隻脫了殼的蝦差不多,捏住就是分分鐘的事。
想到山雞的仇眼看就要報清,自己又得了新車、升職在望,陳浩南嘴角一直往上揚,連酒都多幹了三杯。
大天二在李澤俊家樓下守了一整個下午。天色由灰轉黑,路燈亮起,人影卻始終沒出現。他靠在摩托後座上,手指一下下敲著車把,心裡直犯焦躁。
怕打草驚蛇,他最終沒下令強闖,只留下兩個手下守在樓梯口和巷子口,叮囑一旦發現人影,馬上電話通報。
離家後,李澤俊一口氣往西走了七八站路。
大佬B的地盤在慈雲山,他當然得繞開這塊地界,能走多遠走多遠。港島雖小,但他寧可多繞兩圈,也要離那片區域越遠越好。
進了別家地盤,大佬B的耳目就伸不那麼長了,更不敢明目張膽撒網搜人。
他眼下最要緊的是躲一陣子——不是怕陳浩南,而是剛脫下警服就鬧出大動靜,以後路就徹底堵死了。
況且任務剛收尾,往後怎麼走?哪些老劇情還能挖出好處?哪些伏筆該趁早撿起來?這些,他得慢慢理清楚、想明白。
李澤俊稍作打扮,臉上抹點灰,頭髮剪短壓低,很快租下一套劏房。
他特地挑了棟老樓頂層——沒電梯,爬樓費勁,租金便宜,房間倒比尋常劏房寬綽些。最關鍵的是,陳浩南那些手下,根本懶得挨家挨戶敲門查人;真這麼幹,怕是沒敲幾戶就被住戶拿掃帚轟下樓。
太小的屋子他住不慣。他不是土生土長的港島人,十幾平米憋屈得喘不過氣;若不是手頭緊,他巴不得租整層樓自己折騰。
選高樓層,是他早盤算好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