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門內飄來細碎腳步聲,夾雜著壓得極低的交談,像蛇信舔過耳膜。三人脊背一僵,呼吸齊齊收住。
“聽見了?”楚風唇不動,氣音如刃。
“嗯……人在裡頭。”李澤俊喉結滾動。
“快躲!”小茹迅速指了指左側坍塌半截的石龕,眼神利得像刀。
他們閃電般縮排陰影,心跳擂鼓般砸在耳膜上,死死盯住門縫。
片刻,門隙漸寬,一縷昏黃光暈滲出。藉著微光,楚風瞥見兩道人影踱入——前頭那人提著盞搖曳油燈,後頭那位身形敦實,步子沉穩。
“老趙,你真信這兒埋著東西?”提燈人嗓音粗糲,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錯不了。”老趙嘴角一扯,聲音裹著三分篤定、七分隱秘,“線報說,關鍵線索,就藏在這扇門後。”
楚風心頭一震:“莫非……他們也在找那張古圖?”念頭剛起,衣角已被輕輕一拽——小茹朝門外偏了偏頭,手勢分明:趁亂溜走。他卻緩緩搖頭,眸光沉靜如潭。
驟然——“哐當!”一聲脆響炸開!老趙失手撞翻一隻陶罐,碎片四濺。“誰?!”提燈人暴喝,燈焰狂跳,目光如鉤掃向死角。
千鈞一髮之際,李澤俊猛從暗處彈出,拔腿朝反方向狂奔,嘶吼撕裂寂靜:“跑——!!”
對方明顯一滯,隨即拔足追去。楚風電光火石間攥住小茹手腕,低吼:“跟緊!”撒腿便衝。此刻,逃命不是退縮,而是唯一的活路。
眼看就要衝出廊口,一道黑影倏然橫切而來,穩穩釘在正前方——正是老趙。他冷笑一聲,聲如冰碴:“想走?先把知道的,一字不漏吐出來。”
話音未落,兩側石柱後、穹頂暗格裡,人影接連浮現,眨眼間封死所有退路。
楚風深深吸氣,挺直腰桿,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們純屬誤闖,甚麼都沒看見,也甚麼都不知。放我們走,從此再不踏入半步。”
“呵。”老趙眯起眼,笑意陰冷,“進了這道門,還想幹乾淨淨走出去?”
李澤俊額角青筋直跳,脫口喊道:“我們真的一無所知!求你們……高抬貴手!”
老趙卻只是慢條斯理撣了撣袖口浮塵,語調陡然淬毒:“兩條路——要麼跪下來,替我們尋寶;要麼,連骨頭渣都不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選吧,小朋友。”
空氣凝成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楚風側首,目光掠過小茹繃緊的下頜、李澤俊攥出血痕的拳頭——兩人皆未移開視線,那裡面沒有退縮,只有無聲的託付。
終於,他抬起臉,直視老趙,聲音平緩卻如鐵鑄:“我們加入。但請先給我們一次,親手證明價值的機會。”
“好一個機敏的主兒。”老趙聞言眼皮微抬,眸光一沉,旋即頷首,“成!”
這場風波暫且壓下,可前頭等著他們的,又會是何等險局?
“咱們真能信得過這群人?”眾人剛鬆一口氣,小茹便按捺不住,把心底那根刺直接挑了出來。
“眼下別無他選。”楚風長嘆一聲,眉間攏著層陰雲,“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趟遠行,處處暗礁,步步迷霧。”
“至少現在清楚了,那張藏寶圖背後牽扯的舊事,遠比咱們揣測的更幽深、更纏繞。”李澤俊目光沉靜,語調卻透著鋒利,“說不準,這才剛掀開第一頁。”
“對。”楚風點頭,聲音低而篤定,“謎團一層疊著一層,還在前面候著。不過當務之急,是尋一條穩妥的活路,護住自己,才談得上闖關破障。”
“無論如何,咱們仨得擰成一股繩。”小茹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神卻亮得灼人。
三人正欲細理接下來的打算,院外忽地炸開一串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出事了?”楚風眉峰一鎖,騰地站起身,手已按在腰側。
“今夜,怕是難安生了。”李澤俊嗓音壓得極低,像一塊冷鐵滑過石面。
楚風疾步抵至門邊,指尖輕推,門縫剛裂開寸許——院中火光搖曳、人影翻飛,數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漫向屋簷。他喉頭一緊:“糟!有伏兵!”
“俊哥,快!抄傢伙!”楚風返身疾奔,順手抄起桌上那柄寒刃,“來者不善,刀口都衝著咱們來的!”
李澤俊面色驟然繃緊,卻未慌亂:“穩住!小薇,你守窗臺,盯死後門——一旦吃緊,立刻抽身撤走。楚風,跟我出去摸清虛實,能避則避,莫硬碰。”
話音未落,他已抄起牆角那張烏木長弓,搭弦、驗箭、拉滿,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這弓早已長進他骨子裡。
門外喧譁愈烈,金鐵交擊聲刺耳扎耳。“人已破門!”楚風壓著嗓子低喝。兩人對視一眼,悄然啟門,藉著濃黑夜色貼簷潛行,貓腰掠過廊柱,在陰影裡尋准伏擊之位。
此刻,小薇背脊緊貼窗欞,匕首橫於胸前,眼珠一眨不眨掃視院中每一處晃動的黑影——她清楚自己拳腳不如兩位哥哥利落,可心細、手穩、腦子轉得快,只要時機掐得準,一樣能撕開一道生門。
“咻——”破空聲尖銳如哨,緊跟著是一聲戛然而止的悶哼。原來李澤俊早伏在廂房瓦脊之上,弓弦一顫,羽箭如電,直貫領頭那人喉結。那人仰面栽倒,連哼都未及哼全。敵陣頓時騷動,士氣驟洩。
“殺!”楚風怒喝出口,匕首翻腕而出,寒芒劈開夜色,勢若驚雷撲入敵群。他身法如游魚穿浪,閃、擰、刺、削,招招咬在破綻上,刃過之處,血線迸濺,腥氣四溢。
可就在敵人潰勢初顯之際,一道冰錐似的嗓音自院牆高處劈落:“打得不錯……可惜,熱身結束了。”話音未落,數十條精悍身影翻牆而入,甲冑齊整、刀槍森然,瞬間將三人圍作鐵桶。
“不對勁——這批人,是練出來的死士。”李澤俊心頭一沉,指腹無聲摩挲弓弦,腦中飛速盤算退路。僵持只在一瞬,藏在暗處的小薇忽然眸光一閃:床底那隻青釉小瓶……謎香!
當所有目光被院中激鬥牢牢吸住,少女已如狸貓般滑至戰圈邊緣,覷準空檔,揚手將整瓶香粉狠狠擲向敵陣中心——
“噗!”陶瓶碎裂,淡紫煙霧轟然騰起,氣味甜膩詭譎。頃刻間,七八個黑衣人踉蹌栽倒,翻著白眼乾嘔抽搐,陣型徹底崩散。
“趁現在!往外衝!”小薇厲聲斷喝。三人應聲而動,朝西側尚未合圍的小徑狂奔而去。
一路疾掠,靠的是彼此呼吸間的默契、腳下地形的熟稔,更靠著一股不肯低頭的狠勁——終是甩脫追兵,一頭扎進密林深處。
待鑽出林子,眼前赫然一座巖縫隱匿的洞穴。確認四下無人,三人才敢倚著石壁喘息。“今兒這條命,真是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楚風抹了把臉上的灰汗,聲音沙啞。
“但願這場風雨就此收場。”李澤俊籲出一口長氣,可眉頭很快又擰成結,“可誰在幕後操刀?為何非要我們死不可?”
“想那麼多作甚?活著,就是最大的勝仗!”小薇笑著挽住兩人胳膊,眼底跳動著不滅的火苗,“路還長,咱接著走!”
“沒錯。”楚風點頭,目光掃過兩張熟悉的臉,“三人同心,再陡的山也攀得上去。可今晚這事也敲了警鐘——往後每一步,都得踩實了,看準了,再落腳。”
話音未散,一陣涼風拂過樹梢,枝葉簌簌作響,彷彿大地在低語:更大的風浪,已在暗處悄然聚勢……
“行了行了,今夜到此為止。歇息,明日天不亮就得動身。”李澤俊拍拍衣袖,抬手示意散場。夜色如墨,星子低垂,默默記下這驚心動魄的一晚。
他的話音飄在寂靜裡,眾人默默點頭,各自轉身尋處安頓。這支小隊裡,除李澤俊外,還有通曉百草性味的林曦、熟讀古籍掌故的張文,以及年紀最輕卻總愛追問“為甚麼”的蘇明。四人各有所長,可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新天地裡,他們早不是甚麼獨來獨往的探路人——而是背靠背、刀抵刀,活下來的兄弟。
次日清晨,第一縷金光刺破薄雲,潑灑在蒼茫大地上時,李家四人早已整裝待發。空氣清冽如刀,裹著草木微霜的涼意。“往北走——那邊幾處廢墟,或許埋著我們身世的鑰匙。”李澤俊立於隊首,目光如刃,掃過眾人臉龐。
“可俊哥,真能確定是北邊?”蘇明皺眉追問。他信眼前這人,卻不敢輕信未知的路。
“世上哪有十足把握?咱們手裡的線索,不過是一星半點的火苗罷了。但只要心不散、步不亂,再深的溝壑也能蹚過去。”林曦低聲接話,聲音像山澗流泉,不響,卻穩穩托住了每一分搖晃的猶豫。
就這樣,在李澤俊的引領下,四人邁步向北境進發。
沿途,層巒疊翠如潑墨畫卷,溪水澄澈得能數清游魚鱗片,偶有鹿影掠過林隙,驚起一串鳥鳴。可就在眾人卸下戒備、沉入山水溫柔時,一場猝不及防的危機驟然撕裂了寧靜——
“噓!”探路的張文猛地頓住,五指張開,朝後壓下。話音未落,一陣低沉而暴烈的咆哮已從密林深處滾來,震得枝頭露珠簌簌墜地。
“狼群!”蘇明失聲脫口,話音未落,已被林曦拽進巖縫陰影裡。透過藤蔓縫隙望去,數十道灰影正貼地疾掠,瞳孔泛著幽綠寒光,獠牙在晨光中一閃即沒。
“別動,別喘重氣。”李澤俊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右手已悄然滑出腰間的短刃,刃鋒映著天光,冷而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