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張磊這時插話:“可咱們帶的乾糧撐不過兩天,總不能一直貓著吧?”
“沒錯。”李澤俊點頭,“得儘快弄到補給。”
天色悄然轉鉛灰,雲層越壓越低,風裡已裹著溼氣。“得搶在雨落下來前找個遮雨的地兒。”林靜果斷起身,帶頭撥開枝葉向前。
一路跋涉,泥濘難行,終於在雨點砸落前,尋到一間塌了半邊屋頂的舊木屋。“湊合歇腳,總比淋雨強。”她吁了口氣。
屋子雖破,但牆厚窗小,地面乾燥,離主路也遠,藏得住人。三人迅速用枯枝編了簡易遮簾,又分工輪值:一人警戒,兩人淺眠,彼此交替,不敢鬆懈。
深夜,雨聲漸密。李澤俊守在門邊,雨水順著簷角滴答落下,他目光穿過雨幕,投向遠處模糊的山影。
不多時,張磊悄無聲息地挨著他坐下,聲音壓得極低:“怎麼不叫我換崗?”
“看你眼底全是血絲,就多讓你睡會兒。”李澤俊側過臉,笑了笑。
“該我了。”張磊接過他手中的槍,動作熟稔,“你躺平,天亮前,我盯牢。”
正當這時,一陣窸窣的步聲悄然逼近,兩人脊背一緊。“有人來了!”他們幾乎同時壓低嗓音,繃緊神經,指尖已悄然扣住衣袖下的防身物件——千鈞一髮之際——
“別慌,是我!”門外傳來一聲清亮又帶著笑意的招呼,熟悉得讓人心裡一熱。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立在光影交界處,竟叫人猝不及防……
張磊嘴角微揚,頷首一笑:“嗯,今天確實有點透支。”他抬眼望向窗外,雨勢如注,灰白水幕層層疊疊,把整座城市裹進溼漉漉的靜謐裡。“這雨下得夠狠,也不知啥時候才肯歇腳。”
李澤俊也側過臉去,凝望著玻璃上蜿蜒滑落的水痕,良久才開口:“不過嘛,這種天,倒挺適合掏心窩子講點真事。你不是老嚷著想聽我那些年‘踩刀尖、闖暗門’的舊賬?”
張磊眼睛倏地一亮:“真能說?”見對方點頭,他立馬坐直身子,連呼吸都輕了幾分,眼巴巴盯著好友,像等著拆開禮物的孩子。
“當然成。”李澤俊莞爾,“但咱倆的規矩可沒變——你聽了,就得鎖進心底最深那格抽屜,鑰匙扔進河裡。”
“絕不漏半句!”張磊拍著胸口,語氣鄭重得近乎虔誠。
故事一開閘,空氣彷彿都溫軟下來,浮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暖霧。李澤俊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生風:從第一次在廢棄碼頭撞見黑袍人影,到誤打誤撞習得一套早已失傳的“踏影步”;從生死一線間與隊友背靠背殺出重圍,到因一場栽贓陷害,不得不燒掉所有證件、連夜消失於茫茫人海……
張磊聽得屏息,指尖無意識攥緊褲縫,彷彿自己正踩在懸崖邊沿,耳畔呼嘯著山風與槍響。“天吶!原來你還有這一面?”聽完一段驚心動魄的密道突圍後,他忍不住脫口而出,“比電影還帶勁!”
李澤俊淡然一笑:“那時日子是刀尖上跳舞,一步錯,命就懸著。可也正是那些火裡滾、泥裡爬的日子,把我這副骨頭,硬生生熬成了今天這樣。”
“那……後來離開,你後悔過嗎?”張磊輕聲問。
李澤俊沉默片刻,目光沉進窗外漸稀的雨絲裡:“有些路,走上去就由不得回頭。選擇很難,但回望時,心裡是踏實的——人生哪有甚麼標準答案?不過是披著風雨趕路,在岔口遇見該遇的人,扛下該扛的事。”
兩人靜靜坐著,簷角滴答聲越來越緩,像時光踮著腳走過。就在氣氛微微發沉時,幾聲輕叩忽然敲醒了寧靜。
“誰呀?”李澤俊略帶意外地揚聲問。
“小梅來啦!”門外響起一串清脆如鈴的應答。
名字一落,兩人相視而笑。張磊騰地起身去開門,臨邁步還朝李澤俊擠了擠眼,無聲示意:“瞧見沒?關鍵段落剛掀開一頁,女主角就掐著點登場啦~”
李澤俊笑著搖頭:“少貧,快請人進來。”
門開處,風攜著青草與梔子香溜了進來,屋裡頓時活泛起來。小梅穿著淺粉裙衫,長髮鬆鬆挽在耳後,笑意盈盈,溫柔得像一捧剛曬暖的春水。“兩位大俠躲這兒密謀甚麼呢?外頭雲散月明,星星都急著冒頭啦!”
張磊立馬接話,咧嘴笑道:“正琢磨怎麼拜師俊哥,學兩招飛簷走壁的絕活兒呢!”
李澤俊只是一笑,並未接招,反倒轉身望向窗外——果然,濃雲盡褪,夜空澄澈如洗,星子密密鋪展,亮得晃眼。“雨停了,天也開了。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小梅眼睛一彎,立刻應下:“太好啦!好久沒見這麼亮的銀河了!”
三人剛站起身,張磊忽地頓住,回頭衝李澤俊狡黠一笑:“哎喲,俊哥,神廟那扇門——您還沒推開呢!”
李澤俊一怔,隨即無奈扶額:“你這記性,專挑我最沒防備的時候下鉤子……行吧,故事先存個檔,今晚咱們且先把這滿天星光,一寸寸走完。”
笑聲清朗,腳步輕快,三人並肩推門而出,身後是微涼夜氣,前方是綴滿星火的長路。
恭喜各位
翌日清晨,一縷金光悄悄鑽進窗簾縫隙,在張磊臉上游走跳躍。他翻了個身,懶懶伸展四肢,昨夜樹影婆娑、笑語盈耳的餘味還在舌尖打轉。“再賴床,鐵定踩點進教室!”他咕噥著翻身坐起,利落地洗漱穿衣。
三人再度碰頭,地點仍是老地方——校道盡頭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在地面灑下晃動的光斑。李澤俊斜倚在長椅上,膝頭攤著一本皮面舊書,書頁微卷,正是昨晚故事的下半冊;張磊則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得發燙,活像只等開飯的小豹子。
“俊哥!快快快,神廟裡到底藏著甚麼?”他急得直搓手,“您可不能再吊胃口啦!”
林曉安靜坐在一旁的石階上,唇角噙著淺淺笑意,偶爾應和兩句,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柳梢,卻讓整個畫面更添幾分溫潤的生氣。
被催了三遍,李澤俊終於合攏書頁,清了清嗓子:“得,這就續上——”
“上回說到哪兒了?哦,對,那群人撥開藤蔓,終於看見神廟裂開的石門……門後幽光浮動,彷彿另一重天地,正靜靜等著他們跨進去。”他的聲音沉穩流淌,一個風雲激盪、秘辛暗湧的世界,再度在樹影之間徐徐鋪開。
“相傳,這座神廟封存著能應驗心願的聖物,可要觸碰到它,得闖過一重重險關……”故事徐徐鋪開,眾人屏息凝神,心早被拽進那光影交錯的傳奇裡,彷彿自己也握著長劍、踏著月光,與英雄並肩迎向未知的試煉。
大家正沉浸於那幽邃迷離的冒險氛圍中,忽地,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劈開了林間的靜謐。一名同學喘著粗氣衝進來,額角沁汗,語速飛快:“糟了!校長剛發通知——今天全校臨時放假,所有人立刻離校!”
話音未落,現場頓時一靜,幾秒後,齊刷刷的聲音炸開:“為啥?出啥事了?”
那人連連擺手,一臉茫然:“我也一頭霧水,只聽風聲說……好像是某起突發狀況。”
他撂下這話便轉身跑遠,留下滿場微瀾。起初空氣繃得發緊,但轉眼間,緊張就被躍動的好奇與按捺不住的興奮頂替。“反正放假了,不如去探個秘?”張磊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探哪兒?”林曉歪頭追問。
李澤俊眸光一閃,像被火苗舔了一下:“剛才故事裡提過的那片密林——雖沒魔法,可若真尋到一處相似的古蹟,不比傳說更帶勁?”
“太絕了!”張磊一拍大腿,笑出聲來。
就這樣,在這個毫無預兆的休假日裡,三個少年揣著心跳,出發奔赴一場只屬於他們的奇遇……
稍作收拾,三人背上行囊啟程。目的地是城郊一片人跡罕至的老林,據說曾棲居著一個古老部族,後來整村無聲無息地消散,只餘斷壁殘垣,在草木深處悄然低語。
一踏入林子,空氣驟然清冽,陽光被枝葉篩成縷縷金線,在苔痕斑駁的小徑上輕盈遊走。他們放輕腳步,目光掃過每一處樹影、每一塊青石、每一道被藤蔓纏繞的舊痕,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線索。
走不多時,李澤俊忽然頓住,抬手一指:“快看——那兒有反光!”
眾人疾步圍攏,撥開浮土與枯葉,一塊鏽蝕深重的金屬匾額赫然顯露,表面蝕刻著陌生而古拙的符號。
“方向對了!”張磊聲音發顫,難掩激動。
“這恐怕是通往核心的鑰匙。”李澤俊俯身細察,語氣沉穩中透著篤定。
他們繼續往林子腹地穿行,越走越覺驚奇——一座荒蕪卻輪廓清晰的小型聚落悄然浮現:屋基尚在,石階未塌,四周被瘋長的野藤與蕨類溫柔裹住,宛如被時光悄悄藏起的一枚舊夢。
眾人正驚歎之際,一陣冷風倏然掠過,衣領微涼。緊接著,遠處傳來一陣低沉悠長的嗚咽聲,似風穿石縫,又似地底暗湧,隱隱透著幾分詭譎。
“這聲兒……是從哪兒來的?”林曉蹙眉,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角。
“說不清,但確實不對勁。”李澤俊低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