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怔住,喉結動了動,最終重重一點頭:“……我跟你們進。”他深吸一口氣,“但所有人必須穿戴全套防護,所有行動聽指揮,一步都不能越界。”
三雙年輕的手在昏光裡交疊在一起,掌心滾燙。前路未必平坦,廢墟之下或許伏著更深的暗流,但此刻,信任比鋼索更韌,比探照燈更亮。
次日破曉,天邊剛洇開一抹青灰,三人已立在荒草蔓生的舊廠外圍。鐵門歪斜半懸,鏽跡如干涸的血痕。遠處廠房骨架嶙峋矗立,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多年的巨獸。
就在他們握緊工具準備跨過門檻時,右側枯草堆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窸窣——像是鞋底蹭過碎石,又像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等等。”林瑤猛地頓住腳步,指尖已悄然按上腰間對講機,“有人在盯梢……還是……跟著我們一路過來的?”
屋內,李澤俊的話音落下,餘波仍在空氣裡震顫。眾人垂眸沉默,各自咀嚼著那番話的分量。林瑤的神情由堅毅漸轉為深沉,她清楚:縱使心頭千斤重壓,若想撬動這團盤根錯節的謎題,唯有繼續向前,親手推開那扇門。
“可第一步該怎麼邁?”一道清亮的聲音刺破寂靜——是隊裡年紀最小的小梅,她揚起下巴,眼裡跳動著不服輸的光。
“小梅問到了點子上。”老王頷首,皺紋裡透著沉穩,“空談無益,現在缺的是落地的法子。”
李澤俊點點頭,從包裡抽出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我摸過北山的每一處岔路。那間塵封二十年的老實驗室,就藏在密林盡頭、湖心島的地下。要去那兒,得先蹚過齊膝深的蘆葦蕩,再繞開三處塌方的山體斷面。”
“聽上去不算棘手。”林瑤接話道,“真正棘手的是怎麼闖過那一道道關卡,還得確保每個人毫髮無損。”
一直默不作聲的小剛這時忽然抬起了頭:“我以前學過不少野外求生的門道——辨毒草、識野果、搭簡易窩棚、取淨水……說不定真能頂點用。”
李澤俊眼裡一亮,嘴角揚起一抹踏實的笑意:“太好了!路上哪怕突發狀況,咱們至少不會手足無措。那現在就分工:小剛主講生存實操;我和老王明天一早就進山踩點,摸清最近、最穩當的進山口;補給這塊兒,食物、水、藥品這些,全靠你了,林瑤。”
“包在我身上!”大家齊聲應下,聲音乾脆利落。
幾天後,籌備妥當,整支隊伍整裝待發。啟程那日天還沒亮透,山風裹著露氣撲在臉上,清冽又微潮。眾人心裡五味雜陳——有躍躍欲試的興奮,也有壓在胸口的沉甸甸的忐忑。
“再檢查一遍揹包!該帶的別落下,不該帶的也別硬塞。”李澤俊作為領隊,臨行前又掃視一圈,語氣沉穩卻不容疏忽。
確認無誤,他們邁步向北山進發。起初山路平緩,說笑不斷,笑聲撞在林間,倒把緊張沖淡了幾分。可越往深處走,山勢越陡,林子越密——藤蔓橫斜如網,腐葉厚積似毯,一腳下去,泥漿直沒腳踝。
“停!前面有埋伏。”老王猛地頓住,枯枝般的手朝前一指——那片土色略淺、草葉歪斜的地面,看似尋常,底下卻暗藏殺機。“貼著我走,一步別錯。”
就這樣,彼此攙扶、互相提點,隊伍在密林中艱難穿行。就在大家以為快到頭時,大地毫無徵兆地一顫——整座山彷彿喘了口氣,震得人耳膜嗡鳴、膝蓋發軟。
“地震!快撤到空地蹲下!”小剛嗓子一緊,邊吼邊拽人往開闊處奔。幾人跌跌撞撞撲進一片草甸,蜷成一團,脊背緊貼脊背,連呼吸都屏住了。等晃動終於停歇,雖無人受傷,但心還在喉嚨口狂跳,冷汗早已浸透後背。
喘息未定,遠處驟然炸開一聲低吼——不是風嘯,不是雷滾,是活物喉間翻湧而出的腥烈咆哮。四雙眼睛同時擰向聲源,幽綠兩點,在樹影盡頭緩緩亮起,一寸寸逼近……
“是……狼?”小梅聲音發虛,細若遊絲。
李澤俊眉峰一擰,“不管它是甚麼,咱們不能露怯。火把點起來,棍子攥緊,刀別離手。記著老王教的——不退、不亂、不背對它。”
夜色如墨潑下,篝火噼啪跳躍,映得每張臉都稜角分明、目光灼灼。而這場尚未打響的硬仗,才剛剛燃起第一星火苗……
“得搶個制高點!”林瑤低聲道,掌心緩緩摩挲著手中削尖的硬木棍,“真動起手來,咱們也別光捱打。”
“正合我意——那邊幾塊大青石,既能藏身,又能瞭望,夠穩!”李澤俊話音未落,已邁步向前,眾人魚貫跟上。月光被枝椏撕成碎銀,灑在腳下,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刀鋒上。
不多時,他們抵達石陣——幾尊黝黑巨巖盤踞如獸,天然圍出一方屏障,正是以靜制動的絕佳據點。
林瑤踮腳環視,“視野敞亮,又隱蔽,守這兒很合適。但後坡得有人盯著,防著繞後偷襲。”
“放心,我來盯後路。”趙雷應聲解下揹包,麻利掏出繃帶、止血粉和幾卷膠布,“哨位交給我,有異樣立刻示警。”
話音剛落,窸窣聲從林子深處浮起——是腳踩枯枝的脆響,是衣料刮過灌木的輕嘶。空氣霎時繃緊。
“傢伙都握牢了嗎?”李明壓著嗓音問,指節發白地攥緊手中長棍,“不管來的是人是獸,穩住陣腳,齊心協力——懂?”
眾人無聲點頭,夜風掠過耳際,涼意直鑽骨縫。忽而一陣疾風捲過樹冠,枝條狂舞,影子在火光裡張牙舞爪,像活過來似的,陰森得令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林瑤瞳孔一縮——草浪微湧,一道黑影倏然掠過二十步外的灌木叢!
“那兒!”她舌根一抵齒,聲音壓得極低,卻利如刀鋒,手指迅疾一指。
“別慌,先看清再說。”李澤俊輕聲安撫,自己卻已悄然挪步,貓腰向前,目光如鉤,死死鎖住那片晃動的草尖。
距離一近,輪廓漸清——不是獠牙森森的猛獸,而是一個披著舊皮襖、肩扛獵叉的人影!
那人見眾人戒備,立馬舉起雙手,掌心朝外:“各位莫驚!我是山腳柳樹溝的獵戶,遠遠瞧見你們扎堆往深林裡走,怕出事,特來照應。”
眾人繃著的神經鬆了一線,卻仍沒卸下防備。“獵戶?”張華眯起眼,“這黑燈瞎火的,你不在家睡覺,跑這兒巡甚麼山?”
對方咧嘴一笑,眼角皺紋舒展:“近幾日林子裡出了怪東西——咬死牲口、掀翻水缸、連村口的老井都給它糟蹋了。我這個守山人,哪敢躺平?”
話音未落,七嘴八舌便湧了上來:“那玩意兒啥模樣?”“傷人時愛撲哪兒?”“怕火還是怕鐵器?”……
面對眾人接連不斷的追問,這位自稱王強的男子不慌不忙——一一回應,條理清晰地勾勒出那類詭異生物出沒的節律、遊蕩的路徑與捕食的習慣等關鍵細節。“所以我想,倘若咱們聯手出擊,說不定能更快摸清它們的老巢位置,一鍋端掉,徹底斬斷後患。”
短暫的靜默後,林瑤轉頭望向身旁幾人,徵詢意見:“聽這位大哥講得細緻又靠譜,合作確實值得考慮。單打獨鬥太懸,有本地熟人帶路,勝算至少翻倍。”
這話一出,幾乎沒人反對,大家很快達成默契,決定跟著這位新結識的嚮導深入追查……
“那咱們這就動身?”李明按捺不住,語氣裡透著躍躍欲試。
王強頷首:“對,越快越好。照我多年觀察,那東西專挑子夜前後躁動,今晚若失了時機,再想抓它蹤跡,怕得熬上好幾天。”
就這樣,一支臨時拼湊卻步調漸齊的小隊,在這位老練獵人的引領下再度啟程。而前方幽暗未明的林野深處,正悄然蟄伏著怎樣的兇險與變數?
“都盯緊我腳步,一個別落單!”王強回身叮囑一句,隨即大步踏進暮色裡。
“放心吧老王,咱們互相兜底——這次並肩上陣,事準成。”林瑤快步跟上,聲音沉穩有力。
話音未落,幾道目光在昏光中交匯,無需多言,已把篤定與熱望悄悄遞進了彼此眼底……
搶先一步行動
李澤俊立在屋中,目光緩緩掃過四壁。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室內只餘一盞檯燈,光暈柔和,卻壓不住空氣裡的緊繃感。
“躲不下去了。”他語調平緩,卻像石子砸進深潭,“這事拖得太久,早已不是能不能扛的問題。”
林瑤慢慢起身,指尖微蜷,眉間浮起一絲遲疑:“可……這步棋,踩下去就是懸崖。”
李澤俊走近她,輕輕覆住她的手背:“我清楚有多難。但若再袖手旁觀,潰口只會越撕越大。”
屋裡其他人也紛紛開口。趙明眉頭擰成結:“澤俊說得在理。等別人出招,我們連招架都來不及。”
王莉輕點下頭,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我贊成。風險是真,可原地不動,才是最大的險。”
林瑤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輕輕撥出一口氣:“你們說得沒錯……有些門,終究得自己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