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咬下一口硬餅，含糊點頭：“我也這麼想。不如趁現在，把各自最拿手的本事過一遍，再合計幾套‘突發狀況’的打法。這地方說變就變，誰知道下一秒跳出甚麼玩意兒？”
蘇菲亞頷首，從包中抽出幾張泛黃羊皮紙，鋪在平整的苔地上：“好。咱們一條條列出來——強項、短板、能共享的資源、需優先補強的環節。越細越好，臨場才不會亂。”
秦楓起身走近火堆，將斷箭仔細收進隨身的小革囊：“我先來。遠端狙殺是本行，弓、弩、飛針，十步內取眼，二十步斷筋。追蹤、潛行、設伏也熟。近身嘛……”他拍了拍腰側短刀，“不算短板，但真要比快比狠，還是讓給李澤俊更穩妥。”
李澤俊咧嘴一笑：“那可得盯緊你後背——別光顧著跑，被人貼身一記悶棍就栽了。我主防輔攻，盾能扛重擊，治癒術雖不如專職牧師綿長，但續命夠用。要是能找到韌鋼或龍蜥皮，護甲還能再硬三分。”
蘇菲亞接過話，指尖在鏡面法器上輕輕一點：“我偏重感知與排程——探陷阱、辨幻象、識潛伏，霧障、靜默結界、短距傳送這些都能用。治療略淺，但止血、鎮痛、驅毒都來得及。說白了，我是眼睛、耳朵，也是扳機前的手。”
話音落下，三人不再多言，只低頭湊近地圖，筆尖沙沙，火光搖曳。他們推演突襲、設伏、突圍、佯退，連退入密林後的三套接應暗號都敲定妥當。直到天邊浮起一線青灰，晨光刺破雲層——新一天，已在無聲中啟程。
正當朝陽一寸寸躍上山脊，蘇菲亞忽然擱下水壺，直起身來：“喂，你們看那兒——怎麼樣？”她抬手一指，指向山腳處一道被藤蔓半掩的幽深罅隙。
“那地方確實夠隱蔽，瞧著像是地殼裂開時自然咬出的口子，裡頭說不定有乾爽的落腳點，也能避開風頭。再說了，昨兒夜裡咱們定下的佈防思路，這位置正巧卡在視野盲區和了望高地之間。”李澤俊邊說邊眯眼打量，語調沉穩而篤定。
見眾人紛紛頷首，秦楓也利落地一點頭：“那就定這兒了。都繃緊神經——誰曉得前頭還埋著甚麼暗樁。”話音未落，三人已麻利收攏揹包，朝那道巖縫快步而去……
“但願今天能撞上好運氣！”蘇菲亞腳步輕快，聲音像溪水撞上石頭，清亮又帶勁。李澤俊笑著應和，而走在最前頭的秦楓沒吭聲，只是將長弓橫握掌心，指節微微發白。
蘇菲亞掃過一張張臉——從遲疑到點頭，再到眼神發亮——嘴角悄然揚起。她轉過身，目光牢牢鎖住洞口，心念飛轉，已在腦中鋪開下一步的進退章法。此時，隊伍裡年紀最小的莉莉卻攥緊裙角，聲音細如蚊蚋：“可……可裡面會不會……藏著嚇人的東西？”
李澤俊立刻蹲下身，手掌溫熱地按在她肩頭：“傻丫頭，怕甚麼？你可是跟著趙雲飛、秦楓和我一塊兒闖過黑沼林的人啊。”他咧嘴一笑，又故意揚高嗓門，“再說了，沒點驚險，還叫探險嗎？”
莉莉眼裡的霧氣散了，小臉重新亮了起來。可趙雲飛卻沒放鬆，他壓低聲音提醒：“話是這麼說，但越是順當，越要留三分提防。我先摸進去探個底，確認安全，大夥兒再跟進。”
眾人齊聲應下。簡單分派後——蘇菲亞與李澤俊清點火種和繩索，莉莉挨個檢查水囊與藥包——趙雲飛便貓著腰，無聲無息地滑入洞口。日光穿過林隙，在他身後拉出一道修長、微顫的影子。
幾分鐘過去，眾人正忙著歸置行裝，忽聽遠處傳來三記短促的叩擊：“咚、咚、咚”。
“是暗號！”蘇菲亞倏然鬆開手中乾糧袋，耳尖一動。
“雲飛回來了。”李澤俊低聲道，隨即用匕首柄敲了三下身旁樹幹，節奏分明。
不多時，一個身影閃回佇列。“裡頭太平。不過……”趙雲飛頓了頓，似在掂量措辭，“比預想的深得多，岔道密得像蛛網。”
話音剛落，幾雙眼睛頓時灼灼發亮。“太棒啦！”莉莉原地蹦起老高。“那咱們這就出發吧！”蘇菲亞望著孩子雀躍的小臉，又掠過幾位同伴堅毅的眉眼，莞爾一笑：“成！記住——一步不離隊，誰掉隊，誰挨罰。”
隊伍隨即啟程，在蘇菲亞引領下，悄然沒入幽暗深處。洞內溼氣沁骨，只有壁縫裡幾隻磷光蟲忽明忽滅，投下晃動的微影。走了約莫百步，前方赫然裂開兩條去路：左邊豁然開朗，石面平滑如碾；右邊則窄得僅容側身，彎如蛇脊，黑黢黢不見盡頭。
“怎麼走？”李澤俊扭頭徵詢。
“左道好走，可太敞亮——容易埋伏，也容易被堵死。”蘇菲亞指尖輕叩弓鞘，“右道難攀，反倒可能被當成死路繞開……興許正是活路。”
趙雲飛立刻接話：“我建議派一人先沿左道速探，其餘人原地戒備。有異樣即刻撤回；若無動靜，再全隊壓上。”
話音未落，一聲極輕的“嘶啦”刺破寂靜——
“噓！你們聽！”莉莉猛地縮頸，耳朵警覺地抖了抖，像只受驚的小鹿。
所有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屏住了。果然，右側窄道深處，傳來斷續的腳步刮擦聲，還夾著金屬輕磕石壁的脆響……
“有人嗎？”李澤俊朗聲喝問，同時“鏘”一聲抽出了腰間短刃，寒光一閃，刃尖穩穩指向暗處……
就在陣型剛穩、刀鋒待發之際，震顫卻驟然停歇。塵灰簌簌落下，煙靄漸散——一個龐然巨影矗立眼前：足有五米開外，通體灰巖嶙峋，雙目空洞，卻泛著森然冷意。
“這……這玩意兒打哪兒冒出來的？！”王曉菲倒抽一口冷氣，嗓子都劈了叉。
林澤聲音低沉如鐵：“來者不善。盯緊它，別鬆懈。”
“怎麼打？”李澤俊劍尖微抬，目光灼灼盯向林澤，“硬衝，還是先藏？”
“先不動。”林澤眸色凝重，“等它動——看它想幹甚麼。”
那石巨人步履滯重，每踏一步，地面便悶響一記，碎石簌簌滾落。眼看已逼至二十步內，它忽地剎住，雙瞳驟然燃起兩簇幽紅，喉間滾出一聲低吼——
彷彿號令落地，四壁轟然迸裂，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石傀儡，自巖縫中接連掙出，齊齊轉向這支渺小的隊伍。
“糟了！中套了！”張浩脫口而出，額角青筋一跳——這位身經百戰的老探路人，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警覺。
話音剛落，幾頭石雕猛獸已如離弦之箭般撲向人群。“散開！”林澤厲聲喝道，一把拽住王曉菲的手腕，猛地往左疾退。其餘人也毫不遲疑，或翻滾閃身，或揮械格擋，動作乾淨利落。
混戰中，李澤俊身形一矮，貼地滑步繞至一頭矮小石獸背後，長劍寒光乍起，直貫其腰腹接縫處——那本就皸裂的岩層應聲崩裂，碎石迸濺，石獸發出刺耳的尖嘯，轟然解體。可這不過是個開頭，更多石影自巖壁裂縫中掙脫而出，戰局頓時如繃緊的弓弦，一觸即斷。
“得撕開一道口子！”李佳玲在擊退一隻撲來的石爪後高喊。身為隊內情報研判者，她總能在刀鋒將至時穩住心神，一語切中要害。“要是能揪出操控這些石傀的中樞……說不定真能扳回一局！”
眾人紛紛點頭。可中樞藏在哪兒？正焦灼之際，小梅忽然蹲下身，指尖輕點地面，抬眼望向遠處：“你們瞧——”她指向一塊看似尋常、卻泛著幽微漣漪的巨巖，“它不對勁，動靜太‘活’了，八成就是根子。”
果然，凝神細看，那岩石表面蝕刻著扭曲古紋，周遭浮著一縷若有似無的灰霧；更關鍵的是，每有新石獸破土而出，那塊石頭便微微震顫，彷彿在吐納呼吸。
“就從它入手！”林澤斬釘截鐵，“小梅原地警戒，盯緊異動；李澤俊、王曉菲隨我突進，毀掉可能的能量節點；剩下的人牽制敵群，為我們搶出視窗時間！”
號令既出，三人即刻開拔。途中數次遭襲，但配合默契、攻守有度，並未陷入苦戰。幾番騰挪穿插後，他們終於逼近百米外的目標巖陣。
就在此時，一道龐大黑影猛然從巖縫中撞出，橫亙於前，震得碎石簌簌滾落。“又來個硬茬？”李澤俊低吼一聲，劍尖斜指，肩背肌肉瞬間繃緊。
誰料那巨石獸並未撲擊，反而緩緩張開石顎，喉間滾動著粗糲低沉的嗡鳴。“……外來者，為何踏足聖域，攪亂此地清寧？速作交代——否則……”字句滯重，拖曳如鏽鏈刮過石階，聽得人脊背發涼。
林澤立刻抱拳躬身：“我等絕無冒犯之意，只欲借道穿隧，赴一場不可延誤的使命。若您願助我們平息禍源、放行通行，他日必當傾力相報。”
沉默片刻，巨石人緩緩頷首：“……可。帶路可以，但不得損一草一木，不得擾一方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