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所有目光已齊刷刷聚在他身上,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答案就在唇邊,只待啟封……
艾文笑意更深,眸中浮起一層柔潤卻難測的微光:“孩子們,你們已站在命運分岔口。前方路不好走,可每一步,都在重寫結局。”他緩步走近篝火,目光掃過每張年輕的臉,“容我先報個名——艾文,這片疆域的守夜人之一。這些年,我一直看著你們跋涉、爭執、扶持、破局,也為你們一次次咬牙撐住而動容。”
李澤俊站直身子:“艾文先生,能否請您講講這裡真正的來由?我們只知道要闖關赴約,卻連腳下這片土地為何存在,都一無所知。”
“正該從這兒說起。”艾文頷首,聲音沉靜下來,“很久以前,此地是風調雨順的樂土。可歲月流轉,一股蝕骨陰霾悄然蔓延,蠶食山河、扭曲生靈。為護住最後一點光明,幾位至強者聯手鑿出這方秘境——你們此刻立足之地。唯有心志如磐、肝膽相照之人,才能踏遍所有試煉,最終握住擊潰黑暗的那把‘鑰’。”
林雨薇脫口而出:“那試煉……到底考甚麼?我們得做到甚麼程度,才算真正配得上它?”
艾文抬手輕點三下:“三道關,三重煉:智識之鎖、膽魄之崖、同心之橋。每關皆設死局,卻無死路——需你們四人擰成一股繩,各展所長,缺一不可。記住:力量不在掌中,而在你們彼此交付後背的那一刻。”
張飛龍眉頭擰成疙瘩:“聽著就不是省油的燈……可萬一真闖過去了呢?”
“最後一關落定之時,”老人徐徐道,“通往終局的門,將轟然洞開。不過在啟程前——”他自袍底抽出一根修長杖身,腕子一抖,杖尖劃出三道流螢般躍動的符印,“這是‘引途杖’,只准用一次,務必用在刀刃上。”
眾人互望一眼,熱血微燙,手心微汗。這意味著——真正的征途,此刻才真正起步。李澤俊雙手接過,鄭重一禮:“謝您援手,艾文先生。這一趟,我們絕不掉鏈子。”
“我信你們。”老人眼中暖意更盛,“但時不我待,速行!按石碑暗紋所指,趕往西北方斷崖下的古驛——第一場試煉,已在那兒靜候多時。”
話音未歇,一圈琥珀色光暈自地面升騰,溫柔裹住眾人,緩緩旋繞。光散盡時,萬籟俱寂,連風都停了呼吸——彷彿整片大地,正屏息凝神,目送這群少年奔赴下一程驚心動魄的黎明……
臨行前,林雨薇轉身朝艾文用力揮了揮手:“艾文前輩,您多保重!等塵埃落定,咱們再痛快喝一壺!”
艾文揚起嘴角,朝他們用力揮了揮手:“好樣的,祝你們旗開得勝!路上千萬留神,別大意!”
目送那幾道身影在夜色裡越走越遠,最終融進遠處起伏的樹影中,空氣裡彷彿浮起一層微顫的期待……
“出發!夥伴們——第一道關卡,正等著我們親手掀開!”張飛龍一聲清喝,率先邁步向前。眾人腳步堅定,眼神發亮,心裡都揣著一股滾燙的勁兒:只要信念不熄,再硬的坎也能踩成墊腳石。而真正屬於他們的征途,此刻才剛剛落筆……
艾文眸光微閃,笑意淡卻深邃:“試煉從不照本宣科。它認的不是你們的本事,而是你們心底最深的懼怕、最灼熱的渴望、最不願直視的軟肋——所有關卡,皆由心而生。”
他稍作停頓,聲音沉穩如鍾:“前路之上,你們將接連撞上形形色色的考驗——或是筋骨與耐力的硬碰硬,或是頭腦與機變的短兵相接,甚至可能是直面自己靈魂褶皺裡的暗影。每一次抬腳、每一次開口、每一次伸手,都在悄悄改寫結局。”
李澤俊眉頭一擰,神色凝重:“那第一步,該踏向哪兒?”
“試煉入口,藏在林子最幽暗的腹地。”艾文抬手一指遠處那片被霧氣纏繞的密林,“可要當心——那裡不只盤踞著野性未馴的生靈,更有被黑潮浸染的異類,在暗處蟄伏、遊蕩……跨進去,便再無退路。”
林雨薇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側頭望向身旁的隊友:“萬一真遇上險情……我們該怎麼辦?”她聲音輕,卻繃著一根弦。
艾文略一思忖,語氣篤定:“靠一個人蠻幹,準栽跟頭;真正能撐住局面的,是肩並著肩的默契。還有——別冷落我塞給你們的小玩意兒,它們不是擺設,是救命的伏筆。”話音未落,一隻雕工細膩的烏木匣已遞到李澤俊掌心。“幾樣老物件,盼它們替你們多爭一分運氣。”
“我們一定不負所托。”李澤俊嗓音低沉,雙手鄭重接過,指節微微發緊。
辭別艾文,一行人踏入林間。越往裡走,天地越顯荒寂:參天古木如巨臂交疊,把月光死死攔在外面;偶有怪聲自枝杈深處嘶鳴、拖曳,久久不散。寒意也悄然攀升,裹著溼漉漉的霧氣鑽進衣領。縱然人人屏息緩步,四周那種無聲壓來的緊繃感,仍叫人脊背發麻。
倏地——一道巨影撕裂樹冠,呼嘯掠過頭頂!所有人霎時釘在原地,心跳幾乎撞破胸膛。“剛……剛才那是甚麼?!”小華嗓子發乾,手心全是汗。
“穩住陣腳,別亂了方寸。”李麗的聲音柔而不軟,像根韌絲穿進慌亂,“記著艾文老先生的話:真正的膽氣,不在吼聲裡,而在邁出去的那一步上。”她話音一落,隊伍裡繃緊的肩膀,竟悄然鬆了一寸。
正待再行,前方枯葉驟然碎裂,一道低啞如砂石刮擦的聲音劈開寂靜:“誰,敢踏我疆界?”
眾人旋即結陣,刀劍出鞘,目光如鉤掃向四野——黑暗層層剝開,一頭三犄巨獸緩緩踱出:眼瞳赤紅似炭火,唇角咧開一道森然弧度,獠牙泛著冷腥寒光。
林雨薇喉頭一動,迎著那迫人的威壓開口:“我們無意冒犯。只想借道而過——可有別的法子?”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她清楚,此時哪怕一瞬的退縮,都會讓整個局面滑向深淵。
怪獸鼻腔噴出兩股白氣,嗤笑一聲:“想走?先打服我再說!”話音未落,它已轟然暴起,利爪撕風撲來……
戰局瞬燃!初時驚險紛呈,但很快,李澤俊他們便穩住節奏:依仗特製兵刃的鋒銳,更靠艾文點撥過的應對之策——三人輪轉牽制,一人伺機突襲,攻守咬合如齒輪咬緊。
終於,在一次毫厘不差的合擊中,巨獸轟然跪地,粗重喘息震得落葉簌簌:“……痛快!多少年沒遇著這般硬茬了。既贏了我,這路——我讓!”它咧嘴一笑,透著幾分欣賞,“不過後頭的硬骨頭……可比我還硌牙呢……嘿嘿。”
目送那龐然身影消隱於林霧深處,眾人長舒一口氣,可沒人放鬆下來——他們心知肚明,真正的硬仗,才剛拉開帷幕。
“至少我們摸清了門道:難,不怕;怕,才真難。”李澤俊握劍轉身,聲音不高,卻扎進每個人耳中,“走,繼續往前!”話音未落,腳步已踏碎落葉,重新紮進濃霧深處……
“對!擰成一股繩,再深的溝,咱們也能蹚過去!”林雨薇快步跟上,眼底躍動著一種近乎灼人的光亮,比林間星火更亮,比晨前微光更燙。
就這樣,在闖過第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後,這群年輕身影,正一步步朝著內心最熾熱的嚮往奔去……
霧靄愈發濃稠,彷彿凝成實質,每一步都像踩在溼棉絮裡。可沒人吭聲,沒人掉隊——那股子倔勁兒,早燒成了腳底的火、眼中的光、胸口不滅的燈。
李澤俊走在最前,長劍斜垂,目光如鷹隼掃過每一處陰影:“林子太深,岔路太多,大家盯緊前後,別走散!”
林雨薇頷首應聲:“後方交給我,一個都不會漏。”
“還有我呢。”艾文笑著插進話來,手指靈巧撥弄著腕間一枚黃銅齒輪,“真到火燒眉毛時,我這雙手,至少能替你們多搶半盞茶的活命工夫。”
眾人邊走邊聊,腳步放輕,呼吸放勻。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氣氛再度繃緊時,前方林隙忽地一暗,一道低沉嗓音破霧而出:
“誰,擅闖我疆界?”
聲落未久,黑影猛然炸開林幕——比先前更駭人的龐然巨物騰空躍出!雙目幽綠如鬼火,在濃墨般的夜裡,燒得人心口發涼。
眼前一幕讓本就繃緊神經的眾人齊齊攥緊了手中兵刃。
果然又撞上了對手。但這一次……李澤俊目光如炬,聲音斬釘截鐵:“我們一定能贏!準備好了嗎,夥伴們?”
回應他的是一片鏗鏘有力的應和。他當即朝隊友一揚眉,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一記凌厲至極的突刺,直取巨獸心口要害!
幾乎同一剎那,其餘幾人也各展所長:林雨薇長鞭翻飛,銀光纏繞,意欲縛住那龐然大物;艾文則俯身疾退,指尖翻飛間幾處機關悄然落定,只待一聲令下便引爆驚雷……
數輪猛攻下來,雖未尋得破敵良策,但人人氣息沉穩、毫髮無損,彼此間的呼應愈發流暢自然。
僵持之際,巨獸驟然焦躁,仰天咆哮,聲浪震得枝葉簌簌抖落;緊接著它四肢蹬地,挾著腥風猛撲向最近的林雨薇!
千鈞一髮,艾文手腕一翻,引信“嗤”地燃起——轟然爆響炸開強光,灼目刺耳,硬生生拽走了巨獸全部注意力,也為林雨薇搶出一線喘息之機。
她翻身落地,幾個縱躍便奔回陣中,語速飛快:“它力大無窮,可動作遲滯了不少!咱們得靠速度拖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