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李澤俊已經撥通了奶奶的號碼。
此刻,老太太正站在張歐美房門前,眼神銳利地盯著保姆:“你說清楚!她是真沒醒,還是你們故意攔著不讓我見人?說甚麼還要昏迷一兩天,糊弄鬼呢?”
保姆低著頭,貼牆站著,一聲不吭。
李澤俊的奶奶冷笑一聲,目光落在床上那道安靜的身影上:“你看人家都為難成這樣了,要是真有良心,現在就給我睜眼。不然——”她聲音陡然拔高,“我立刻把你這保姆辭了。”
她心裡門兒清:張歐美根本沒病。要真是昏迷不醒,李澤俊哪敢一大早就悠哉去公司?
可床上的人紋絲不動,呼吸平穩,裝得滴水不漏。
張歐美聽得真切,但咬牙穩住。現在要是睜眼,李澤俊奶奶肯定當場發難,連他帶她一塊罵。可只要繼續裝睡,老太太待得無聊,說不定自己就走了。
辭個保姆算甚麼?這又不是她的地盤,回頭再請回來就是。
“呵,”老太太嘴角一勾,語氣譏諷,“看來你這小戲精是鐵了心裝到底了。有我孫子護著又如何?難不成你還真能飛上枝頭,當我李家的孫媳婦?”
沒人在這兒礙眼,她說話越發放肆,多年積壓的不滿全砸在那個閉眼的人身上。
正要繼續開腔,手機突然響了。
接起來,是李澤俊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話:
“奶奶,你現在在我家?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和家族早已切割。你沒必要再來找我。”
老太太一愣,沒想到孫子第一句話就這麼絕情。
她不是為了別的來的。家族企業眼下看著風光,可她年紀大了,接班人選來選去,哪個都不如李澤俊靠譜。昨天他又一次拒絕回歸家族,她徹底坐不住了。
“乖孫啊,”她語氣瞬間轉柔,“奶奶是看你沒去公司,想著順路過來看看你。結果到你家,只有個保姆守著。我也不想打擾你工作,就在你這兒坐會兒不行嗎?”
李澤俊沉默兩秒。逐客的話終究說不出口。畢竟她是長輩,哪怕只是個客人,也該留幾分體面。
“您既然來了,就先坐著吧。”他說得平靜,可眼底已結了一層霜。
“奶奶,您要是真來我家,千萬別上樓打擾張歐美。他額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您待久了,萬一他一直不醒,可怎麼辦。”
這話一出,奶奶心頭一涼。李澤俊的青梅竹馬嘴角微揚,暗自得意。她早就等著這一刻——只要奶奶對張歐美越來越反感,自己在老人心裡的位置自然就穩了。
其實,張歐美壓根沒昏迷。他躺在那兒,閉著眼,只是不想見人。可眼下,李澤俊和保姆聯手演戲,硬是把他包裝成重傷未愈的模樣。這操作,連旁人都看懵了:張歐美到底有甚麼本事,能讓整個別墅為他撒謊?
“乖孫,你放心。”奶奶冷笑一聲,“我知道你那女朋友‘昏迷’著,我哪敢多留?再說病人晦氣,待久了我還怕染上病呢。”
她說著,目光冷冷掃過保姆——是誰通風報信,讓她知道這棟別墅裡藏著這麼一齣戲?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再不走,等李澤俊下班回來撞見,事情只會更糟。家族的臉面,經不起第二次撕裂。
“既然你不回家,張歐美又躺著起不來,那我也不多留了。”奶奶站起身,語氣淡漠,“等你哪天不當這個總裁了,再來找我盡孝吧。”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張歐美猛地睜眼。
“李澤俊奶奶怎麼突然來了?還非要進我房間?她不是最反對我們在一起嗎?”
更讓他心寒的是,剛才那一番話——明面上客氣,字字卻像刀子。原來李澤俊當年毅然脫離家族,不是衝動,而是被逼到無路可退。
以前李澤俊在場時,她還能裝模作樣喊一聲“女朋友”;如今人一走,立刻撕破臉:“你也配嫁進我們家?”
“張歐美,老夫人就是這脾氣,最近她會常來別墅轉悠。你要是繼續住這兒,遲早還得碰面。”
可他能搬走嗎?不能。一旦搬,反而顯得心虛。老太太立刻就能揪住藉口大做文章。
早知李澤俊有青梅竹馬,還是家族欽定的聯姻物件,昨天那場家宴,他死都不會踏進一步。
煩躁如潮水般湧來,張歐美幾乎想訂張機票,逃幾天清淨。
可李澤俊不會答應。畢竟他頭上的傷,還沒徹底痊癒。
“你就先躺著吧。”保姆勸道,“這次奶奶白跑一趟,沒見著李澤俊,又聽說你昏迷,估計得緩幾天才會再來。這幾天,你安心養著,別操心。”
可此時,車內的奶奶正對青梅竹馬冷聲開口:
“明天,我們直接去他公司。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鐵了心要娶那個裝昏避見的女人!連面都不敢露,演技差得很,當我瞎?”
人走遠後,張歐美才匆匆從房間出來,懊惱地攥緊拳頭:“我是不是不該裝暈?她是長輩,我還是他女朋友……至少該打個招呼。”
他越想越自責,總覺得失了分寸。
保姆卻搖頭:“你沒錯。錯的是他們。明明知道你不想被打擾,還非要在你門口吵鬧,甚至當眾戳穿你‘裝昏迷’,這叫甚麼?欺人太甚。”
說到底,是他們失禮在先。張歐美不必愧疚。
可他依舊不安。
如今住址已暴露,奶奶今天能來一次,明天就能來十次。
難道以後每次都要裝睡?這招用多了,連自己都嫌假。
怎麼才能讓老太太接受他?他翻來覆去地想,腦子嗡嗡作響,最後乾脆躺下閉眼。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是李澤俊打來的。
“奶奶剛才說了甚麼?”電話那頭聲音低沉,“下次她再來,你讓保姆直接說你不在。別讓他們進屋,更別讓他們煩你。”
李澤俊心裡清楚,奶奶登門找張歐美絕非善事。他寧可讓張歐美躲在房間裡裝作不在家,也不願兩人碰面撕破臉。
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李家的根基還在那兒壓著,眼下奶奶只是打著親情牌,想用軟手段把他勸回去。所以至今沒動他的公司,也沒派人強行把張歐美從他身邊趕走。
但一旦公司撐不住了,奶奶鐵了心要逼他回頭——到時候,整個家族都會壓下來,碾碎他的事業,順便逼張歐美徹底消失。
想到這些,張歐美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你先忙公司的檔案吧。現在打電話給你,耽誤你處理正事,又得晚歸。有甚麼話,等你下班回來再說。”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助理也正好把從別墅帶來的檔案送到了辦公室。
“總裁,該拿的都拿來了。”他頓了頓,忍不住低聲問,“但……老爺子這次到底想幹甚麼?您早就脫離家族了,怎麼又突然找上門?還讓您去參加昨天那場家族聚會?”
當初李澤俊離開家族時,奶奶雖不捨,卻也沒強留。可這幾年,他一手創立的公司勢頭猛漲,眼看著快要把家族企業甩在身後——老宅那邊坐不住了。
聯絡越來越頻繁,直到今天,奶奶親自殺到別墅。
助理看得明白:老太太想找的不是孫子,而是那個能撐起大局的李澤俊。
他不由得替李澤俊感到憋屈。
李澤俊瞥了下屬一眼,淡淡一笑:“有這功夫同情我,不如趕緊回你自己辦公室看看。剛才我去接水,聽見秘書說——你女朋友來公司找你了。可巧,你辦公室裡還坐著個姑娘。”
助理臉色瞬間慘白。
坐在他辦公室的,是他親戚的妹妹。兩家曾是鄰居,關係親近,但這會兒要是被女友撞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立馬閉嘴,轉身就往自己辦公室衝。
推門一看——人還在。
“剛才有人來找我?”他聲音發緊,“她有沒有讓你走?”
女孩一見他,眼淚嘩地就下來了:“來是來了,一個特別兇的女人,說是你女朋友!你看她把我胳膊抓成甚麼樣了!”
說著抬起手臂,上面青紅交錯,幾道血痕清晰可見。更刺眼的是,其中一道像是刀劃的舊傷,邊緣泛白,明顯不是新傷。
助理眉頭狠狠一皺:“這傷……也是她弄的?不至於吧,她不是那種人。”
可再怎麼說,這女孩也不可能自己往胳膊上劃一刀啊。
“哥……”她抽噎著,“我爸欠了債,不敢讓我回家,我才來投奔你幾天。我真的沒想影響你們感情……可你女朋友覺得我坐在這兒是故意勾引你,才動手打我的……”
助理心頭一沉。
他知道女友性格直,但從不蠻橫。可眼前這妹妹,從小看大,他也當半個親人疼。如今被打成這樣,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你這傷口包得太潦草了,得去醫院。”他咬牙道,“至於她為甚麼動手——我會去問。”
安頓好女孩,他又折返回李澤俊辦公室。
果然,李澤俊一眼看出他滿臉愁雲。原本還為奶奶的事煩心,見狀反倒冷靜下來,開口便是:
“現在懂了吧?我的問題沒出在感情上,只是中間有人搞事,得清乾淨。可你這事兒——妹妹難辦,女友也難哄,關鍵是,倆人真在辦公室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