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沒答,只按住她要起身的身體,輕輕坐下。
“工地的事一時半會兒查不清。監控全丟了,我留在那兒也沒用,助理還在那邊盯著,他會把線索找出來。”
他沒瞞她,但也沒說全。
工地上失竊的,從來不是鋼筋水泥。
“你老實告訴我,”張歐美攥緊被角,聲音發顫,“是不是有小偷進工地了?還是工人監守自盜?”
她太清楚那個專案對李澤俊意味著甚麼。原定明年開盤,時間一天天逼近,工程若卡在這裡,整個計劃都會崩盤。
可李澤俊在意的,從來不是錢。
公司缺建材,砸錢補上就行。
但他不能停下,必須找到監控——因為那裡死過人。
他不想讓她知道。她頭上的傷才剛惡化,若再受刺激,恐怕撐不住。
“工地出了點麻煩,得靠監控才能理清。”他語氣平靜,“不知道是外人闖入,還是內部出了問題,只能一點點查。”
話到這兒,張歐美便不再追問。她看得出他在隱瞞,可也不想讓自己情緒波動影響傷勢。
“別一個人扛著,”她輕聲說,“要是搞不定,就讓助理多找幾個人幫忙。總比你來回奔波強。”
李澤俊點頭:“嗯,監控我一定會找到。”頓了頓,又低聲道,“等你傷好了,我們去旅行,好不好?”
知道張歐美最近被拘在家裡,憋得夠嗆,可他額頭那道傷還沒動手術,工地和公司又一堆爛攤子等著收尾,倆人壓根走不開。
拖了這麼久,等張歐美的傷一處理,手頭的事也理順了,非得拉著他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不可。
張歐美笑了笑,心裡鬆快了些,但也捨不得李澤俊為了趕緊脫身就拼命硬扛,把自己累垮。
“你也早點睡吧,保姆估計還不知道你回來。要是餓了睡不著,再叫我起來做點吃的。”雖說醫生和張歐美都三令五申,讓他臥床靜養,別瞎折騰做飯、運動這些事。
可看到李澤俊從工地風塵僕僕趕回來,張歐美心裡一揪——就算身子再虛,給他煮碗麵又能怎樣?
但一想到那天自己做的飯直接讓李澤俊吐得天翻地覆,他又咽下了話,只能乾笑著擺手:
“我回來路上跟助理去飯店吃過了,不用麻煩你。你乖乖躺著,等時機到了就安排手術,別操心我。”
說完也沒再多留,生怕多說兩句吵到張歐美休息,轉身回房衝了個澡。剛躺下摸出手機,腦子裡就蹦出白天那個女人打來的電話。
聽她那語氣,八成是跟小明穿一條褲子,聯手設局,逼他娶人上位。
可笑的是,就算他把工地那些房產專案全扔了,也絕不可能低頭娶她。
他眯了眯眼,忽然意識到——如果那女人一直待在國外,張歐美也不會被盯上受傷。既然如此,就不能讓她繼續留在國內。
直接撥通了兄弟的電話。
“李澤俊?你搞甚麼啊!”那頭音樂炸裂,震得耳膜發顫,“我正泡妞呢,眼看就要得手,你這時候打電話來拆臺?”
李澤俊眉頭一鎖,聲音冷了下來:“不是早跟你說了?未婚妻快回國了,少往酒吧鑽。現在立刻來我別墅,有急事。”
“未婚妻?”那人嗤笑一聲,“那女的根本看我不順眼,這婚不就是家族聯姻湊數的?我才懶得管她。”
可李澤俊這時候叫他,肯定出了事。最近他在國外公司的風波,外頭傳得沸沸揚揚,他怎會不知?只是李澤俊一直沒開口,他也就裝傻。
現在突然召見,顯然是撐不住了。
他摟緊懷裡軟乎乎的妹子,隨手抽出一張黑卡擱在桌上:
“今晚先撤了,錢你們拿著,改天再約。我現在得去救我兄弟。”
姑娘們眼睛一亮,心想這男人出手這麼豪,他兄弟肯定更不得了,立馬起鬨:
“下次來記得帶上你兄弟啊!”
他輕笑一聲,低頭在女孩耳邊低語:
“別打他主意了,我兄弟有主的,對你們這種場合半點興趣沒有,更別指望他花錢。散了吧,改日再說。”
只有他自己清楚——眼前這女人,早就被他打入冷宮,竟還敢惦記上李澤俊?
掛了電話,他立馬從酒吧殺出來,直奔李澤俊別墅。人還沒進門,就被一聲低喝攔住:
“張歐美額頭的傷惡化了,你進來給我放輕點,別吵醒他。要是影響恢復耽誤手術,我饒不了你。”
聽這語氣,李澤俊護張歐美護得緊。
他沒笑,也沒調侃,反而收起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在這種圈子裡,痴情是稀有品。他們這群人裡,沒人會覺得李澤俊傻,反而打心底敬他一句——真爺們。
“行了,張歐美都睡了,你非得這個點把我叫過來?公司的事不能明天再說?我妹都快到手了,就因為你這一通電話,錢都給了,連碰都沒碰著。”
李澤俊坐在沙發上,語氣壓得低,生怕樓上動靜吵醒張歐美,要不是怕影響她,他兄弟早就摔杯子了。
“這次真不是公司的事。我在國外惹了個女人,她纏上我了,一路追到國內,現在揪著工地和公司不放,非逼我娶她。”
他朋友一聽,差點笑出聲:“李澤俊?你也有今天?明明有女朋友,還能被人追到家門口?直接打發她走啊,讓她滾回國外不就完了?她憑甚麼拿捏你?”
這幾天他都在酒吧泡著,根本沒聽說李澤俊出這種事。
“你工地上是不是出事了?工人鬧罷工?還是坐地起價要加錢?”
都不是。要是錢能解決,李澤俊早甩一疊鈔票砸出去了。可這次,就算賠了幾百萬,他也咽不下這口氣。
“前幾天早上,工程剛開工,一棟樓直接塌了,底下埋了好幾個人,家屬全衝上來鬧。我給了幾百萬安撫。”
朋友瞪大眼:“你瘋了吧?就算樓塌了跟你沒關係——明顯有人坑你——你也至於隨手掏幾百萬?我泡個妞都不敢花這麼多!”
“死的都是人家孩子,家裡頂樑柱沒了。給幾百萬,算是虧欠。我現在只想找監控,可偏偏,哪兒都找不到。”
其實他叫人來,是想讓這兄弟替他搞定那個女人——把她勾走,送回國外,別在國內攪他的局。
“你說吧,想讓我幹啥?監控我幫不了,你找好幾天都沒影兒,我去工地也變不出來啊。”
李澤俊本來也沒指望他破案,小事辦成就行。
“我把那女的資料給你。過幾天有個宴會,你去露個臉,把她纏住,趁機送她出國。絕不能讓她再留在國內鬧。”
朋友皺眉:“宴會?我躲都來不及!我爸一見我就押我回家接班。就不能換個地方下手?我還怕在宴會上撞見他。”
頓了頓,又問:“那女的長得咋樣?太醜我可不幹。”
“你自己看照片。反正確實得幫我,要是你在宴會上搞不定她,明天就給我滾回去繼承家業。”
這話一出,朋友差點跪了。比起被那女人纏,回家接班才是真地獄。哪怕在宴會上撞見他爸,好歹還能溜。
“行吧,我認了。”他翻了眼照片,“雖然比不上你女朋友那種天仙級別,但比我在酒吧撈的那些妹妹強多了……就怕人家瞧不上我。”
有了他出馬,李澤俊徹底安心了——那女人手裡的藍鑽石項鍊,不僅得乖乖交出來,還得火速打包送出國門,一秒鐘都不能多留。
“叫你來別墅也就這麼點事,把人弄走就行。現在別在我們這兒杵著了,你嗓門跟打雷似的,張歐美頭上的傷才剛見好,再被你吵復發了誰負責?”
李澤俊壓根不想讓這哥們兒多待一秒。話一撂完,立馬趕人走,動作利落得像甩掉一塊沾鞋的口香糖。
“李澤俊,你這也太狠了吧?用完就踹?我可是連酒吧里正熱乎的妹妹都撂下,連夜趕過來幫你擦屁股!好歹讓我住一晚啊!”
李澤俊捏住鼻樑,皺眉往後退半步——難怪一股酒氣混著香水味撲面而來,敢情是從夜店直接殺過來的,這更不能留了。
“行了行了,你這份‘英勇獻身’的精神,拿去感動那位美女吧,搞不好人家當場動心,你倆看對眼,買賣直接省了。”他嘴上調侃,語氣卻冷得沒商量。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把他往門外推,“少在這演苦情戲,回頭公司事一了,我請你喝到斷片。”
夜色沉沉,月光斜灑,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好友站在門口嘆了口氣,終於認命:“成,李澤俊,這人情你記著,事兒辦成了,咱必須得喝個天翻地覆。”
“放心,酒管夠。”李澤俊咧嘴一笑,抬手“砰”地關上門,只留下門外那人嘟囔著“不夠意思”,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融在寂靜夜裡。
第二天,宴會準時開場。水晶燈晃得人眼花,高腳杯碰撞聲不絕於耳,衣香鬢影間盡是偽裝得體的面孔。趙明一身剪裁鋒利的西裝,遊走在人群之中,指腹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照片,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終於,在一座雕花噴泉邊,他鎖定了目標——照片上的女人活生生站在那兒,比影像裡更攝人心魄。一襲深紅長裙勾出曼妙輪廓,眼波流轉間似有星河傾瀉,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失神三秒。
他整了整領結,壓下心跳,迎上前去。
“小姐,冒昧打擾,不知可否賞臉共舞一曲?”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恰到好處的風度與挑逗。
女人微微揚眉,唇角輕翹,像是被這直球打得有點意外,隨即笑開:“當然可以,不過——你總得先告訴我名字吧?”
“趙明,明月幾時有的明。”他笑著伸出手,姿態優雅又不失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