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這才轉身歸隊,身影重新隱入黑暗。
可其他人怒火未消,圍上來步步緊逼:“老大!你還沒解釋清楚!為甚麼他就配放假?你當我們是消耗品?每天累死累活,連句公道話都沒有?”
老大臉色鐵青,被逼到牆角,終於低吼出聲:“再吵一句,全都給老子滾!今天誰不服,現在就可以走!門開著,我不留一個!”
“他平時接的任務最多,完成得也最乾淨利落,整個公司沒人比他更穩。
派他去保護張歐美,那絕對是萬無一失。
所以我才放心給他放一個月假——換成你,敢嗎?”
那人剛想開口爭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是誰?那是他們保鏢隊裡公認的頭號王牌。
今天要是真跟老大頂上,不光假期泡湯,下次執行任務怕是連站的位置都沒了。
“真是夠可以的……我們天天累死累活,他倒好,幹完活拍拍屁股回家享清福,拿的錢還跟我們一樣多。
搞不好,老大私下還額外塞錢給他呢。”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老大眼神一沉,火氣“噌”地竄上來。
本想著大家齊心協力把這單護住,結果人還沒見著,內部先開始陰陽怪氣了。
“誰有意見,現在就說。”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別等明天人走了、事辦完了,又在背後嚼舌根。
咱們是保鏢公司,不是菜市場!團結都做不到,還想接大單?”
他不想吵,更不想傷和氣。
但話說回來——那傢伙確實是隊裡最強的,拼實力、拼經驗、拼腦子,樣樣拔尖。
給他放一個月假,不過分。
值。
“行行行,老大說得都對。”有人連忙打圓場,語氣軟了下來,“咱也不爭了,明天等張歐美一來就開工。
沒任務的兄弟趕緊回去睡吧,本來大半夜被叫起來,純粹是陪站樁的……”
要不是老大臨時犯迷糊,記不清誰才是真正的主力,也不會把全員從被窩裡薅出來點名。
現在人問清楚了,自然也就散了。
“那我們就先撤了啊,”幾個人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了不少,“老大你要覺得明天人手不夠,隨時喊我們,反正——”
後面半句沒說出口,但誰都懂。
幾萬塊,只用護半天。
這種肥差,擱平時想都不敢想。
尤其對他們這些排不上號的“二線保鏢”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金磚。
能蹭上一趟,熬三夜都樂意。
“行,”老大擺擺手,“明早我看情況,缺人再叫。
現在都滾回去睡覺。
至於我剛才點到名字的幾個——留步。”
人群漸漸散去,走廊重歸寂靜。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像一把把收鞘未盡的刀。
其實李澤俊根本沒把細節交代清楚。
可有些事,哪怕不說透,也必須提前敲釘子。
“明天你們要護的人,身份特殊。”老大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跟我們總裁關係匪淺。
所以——哪怕你們折在醫院出不來,張歐美也必須活著走出來。
聽明白沒有?”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眾人瞳孔微縮。
難怪老大今晚親自點將,還非得挑他們這幾個頂尖的留下來。
原來……這層關係。
“可既然和李澤俊有關,”有人遲疑著開口,“他怎麼自己不來?反而讓老大你代為挑選?就這麼信得過你?”
這話問得刁鑽。
畢竟在他們印象裡,老大平日作風散漫,吊兒郎當,訓練時還能一邊嗑瓜子一邊指點動作失誤。
說是精英隊長,更像是個混資歷的老油條。
若真是要緊人物,李澤俊真會放心把命脈交到這種人手上?
“呵。”老大冷笑一聲,眼神驟然銳利,“你們是在質疑我的判斷?我留下的人,哪一個不是平時幹活最狠、反應最快、腦子最靈的?整個隊伍拉出來溜一圈,哪個比我這兒強?”
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沉:
“就算差,也就差那麼一點點。
一週時間,能有多大提升?真出了事,換十個雜魚過來也沒用。
我挑的是精銳裡的精銳——你們要是連這點自信都沒有,趁早脫衣服走人。”
他語氣兇,但心裡清楚:這些人不是不服他,是太在乎這一單了。
“老大,你先別急。”先前那人趕忙解釋,“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說張歐美身份貴重,又跟李澤俊扯上關係。
萬一我們這幾個沒護住人,惹出大事,連累的可是整個公司。”
他說得沒錯。
這家保鏢公司,名義上獨立運營,實則根子紮在李澤俊的地盤上。
他們是員工,更是他的兵。
李澤俊不出面,不代表不重視——恰恰相反,越是這種時候,越說明事情敏感,不能輕易露面。
所以,才需要一個信得過、又能鎮得住場面的人來挑人。
而這個人,就是他。
老大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在怕甚麼。”他聲音緩了些,“但我敢把你們留下,就是因為——我相信你們,也能替公司扛住這場風雨。”
夜風穿過走廊,吹動衣角。
幾個保鏢站得筆直,眼中有光。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護衛任務。
這是一次考驗,一場賭注,甚至可能是他們職業生涯的轉折點。
而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不過是為了有人能妥妥帖帖護住他們,才特意開了這家保鏢公司。
如今真要用人了,那這張歐美,就必須得給我盯死了。
“我難道不想讓李澤俊親自來?電話裡我都說得明明白白——他挑的人,未必比我信得過。
我讓他親自來一趟公司面談,結果呢?沒空。”
他們的總裁可是日理萬機,再過幾天還要飛出國,哪有閒工夫跑來挑個保鏢?人選這事兒,終究還得落在我肩上。
“老大,你可得掂量清楚啊。”底下那人斜靠牆邊,語氣帶刺,“你要選砸了,李澤俊一翻臉,搞不好直接把你撤了。
你看咱們隊裡最強的那個,都快踩你頭頂上了,搞不好下一任老大就是他。”
這話不假。
老大近幾年疏於訓練,真動起手來,怕是連自己手下最狠的那個都打不過。
可就算真被換下去又如何?李澤俊不至於趕盡殺絕,總歸會給他一條退路。
但絕不容許有人當面挑釁權威。
“就算李澤俊把我踹下來,”他冷笑一聲,眼神掃過去,“也輪不到你坐這個位置。
少在這兒做夢,閉嘴聽命令——明天的事,現在我說了算。”
那個最愛頂嘴的,正是隊裡嘴最硬、拳頭也最硬的那個。
李澤俊心裡有數得很,哪怕跳過現任老大,也不會讓這種刺頭掌權。
他自己也清楚,剛才那番話,不過是試探罷了。
“老大你想多了,我對你的位子一點興趣都沒有。”那人聳肩,“我就想安安穩穩當個保鏢,賺點錢,老了滿世界走走,圖個自在。”
老大輕笑出聲。
這幾個人肚子裡幾根腸子,他還能不知道?方才那些冒犯的話,他也懶得計較。
“行了,我知道你沒野心。”他收起笑意,“但現在不是扯皮的時候。
正事來了——去張歐美那兒,到底該怎麼做,我必須跟你們說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要是這事辦砸了,李澤俊第一個翻臉,咱們這保鏢公司,立馬關門大吉。”
氣氛瞬間凝固。
沒人再嬉皮笑臉,全都豎起耳朵,盯著老大。
“明天,張歐美會親自來公司。”他緩緩道,“你們要裝——裝得像是臨時抽調、沒經過篩選的樣子。
等她問起來,我自然會把你們推出去,說你們是我們這兒最靠譜的,讓她帶走。”
這是李澤俊親口交代的流程。
可老大心裡憋著一團疑雲:張歐美已是總裁夫人,為何還要演這一出?不能光明正大安排人保護?
更奇怪的是,李澤俊從山上回來時,身邊根本沒有她。
聽助理在車裡零星提起幾句,那次山中之行,絕非尋常。
不是李澤俊不願帶她回,而是她,不肯走。
到底出了甚麼事?感情生變?還是另有隱情?可助理守口如瓶,再多問一句,恐怕都會惹李澤俊不悅。
“可萬一……”有人遲疑開口,“張歐美非要自己挑人呢?要是她看不上我們,咱們這不是白忙活?”
確實有這風險。
張歐美素來主意大,若堅持親自遴選,局面就難控了。
“那就演!”老大眸光一厲,“裝也要給我裝到位。
我會親手把她引到你們面前,她不帶走你們,除非瞎了眼。
任務完成,該放假的滾去度假,該拿錢的領獎金,痛快利落,明白嗎?”
交代完畢,天還沒亮。
時間尚早,但他揮揮手:
“都滾去休息。明天去醫院,腦子要是不清醒,動作跟不上,誰都別想活著回來見我。”
眾人散去,各自回房。
夜色沉沉,而此刻,深山之中的張歐美,正躺在昏暗房間裡,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