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發現選的人不靠譜,少不了又是一頓責罵。
與其事後補救,不如一開始就先把人選定好,把名單發過去,哪裡不合適當場換人,省得節外生枝。
這種事本就該有分寸,哪能等到電話裡跟總裁嚷嚷著讓他親自出面挑人,根本不現實。
“對了,總裁,”助理忽然想起甚麼,“你現在打這個電話讓我安排人,該不會還待在山上吧?要不要我派人直接上山接你下來?”
他們公司的總部就在山腳下,如果李澤俊仍在山上,他現在就能通知所有備勤的保鏢集合,立刻上山接人。
不過就算接下來,李澤俊也不會回公司。
況且明天就要執行任務,配合張歐美那邊的行動,沒必要特意折騰一趟。
“讓保鏢們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李澤俊淡淡道,“我快到山下了,不用來接。
待會兒助理會送我回別墅。”
“總裁,我家就在這附近,你要是下山後車沒油了,或者乾脆不想回別墅了,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我立馬下來接你。”
他這話聽著是貼心,實則心裡繃著一根弦——李澤俊現在雖已下凡,可這山上的人鬼神神的誰說得準?萬一真有人追下來,目標又是李澤俊,那可就麻煩了。
張歐美一個人扛不住,他自己也未必能及時趕到。
“放一萬個心。”李澤俊靠在後座,語氣淡卻篤定,“助理已經把車開下山了,等你來,我們早走遠了。
保鏢不用找我,你也別過來接,我自己會回別墅。”
他眼下最緊要的,是先把公司那堆爛攤子理清楚。
至於張歐美額頭上那道傷……必須治好。
只要傷一好,他就立刻坦白——那天去她公司,到底圖甚麼。
剛才在山上,張歐美親口說了:只要你解釋得通,我就原諒你,跟我回別墅。
到那時,他又能光明正大地守在她身邊,護她周全。
所以他才火急火燎地下山,連親自給張歐美挑個靠譜保鏢都沒顧上,轉身就要殺回公司處理證據。
動作快得像被火燒了腳跟。
保鏢坐在副駕,聽得一頭霧水:“總裁,您在山上折騰一整天了,不累?要不歇一天,讓助理去公司跑一趟,檔案那些事,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助理正握著方向盤,聽見這話差點翻白眼。
他明明都聽清了——李澤俊剛吩咐完,送完人他就自由了,今天帶薪休假,美滋滋。
結果這保鏢一張嘴,就想讓他加班?哪來的臉?
手指“咚”地輕敲了下方向盤,不敢使勁。
這是李澤俊的豪車,他賠不起。
可光敲一下哪夠出氣?他壓低嗓音,衝著儀表臺嘀咕:“哪個不長眼的保鏢啊?想幹活自己上啊,大不了來公司當助理唄!現在總裁親自出馬,還非拉我墊背?搞甚麼呢,‘川’都不夠他說的。”
車廂裡不算安靜,李澤俊耳朵邊還掛著手機通話,背景音嗡嗡作響。
但這些話,一個字沒漏。
他眼皮都沒抬:“怨氣這麼大?行啊,我現在就改主意,讓你去公司,看看忙完這一輪,你還怨不怨得動。”
助理渾身一僵,冷汗差點冒出來。
雖然李澤俊先前鬆了口讓他休息,可人還沒送到地方,萬一心血來潮反悔……那他這“帶薪休假”當場變“帶薪加班”,哭都來不及。
趕緊賠笑:“總裁,我哪敢有怨氣啊?就是覺得……這位保鏢說得不太合適。
您可是他的主子,他不在您跟前當差也就罷了,關鍵時刻還不肯替您分擔。
您剛說讓他給張歐美安排保鏢,他扭頭就推——這算甚麼?”
副駕上的保鏢一聽,心頭咯噔一下。
他哪知道這助理就坐在李澤俊旁邊?自己剛才那句“讓他去公司幹活”豈不是全被聽去了?
立馬轉過身,臉上堆笑:“哎喲,總裁,我那是開玩笑!您都說了要親自處理公司的事,證據也只有您最清楚。
我就是隨口一說,逗助理玩呢,他這麼較真幹嘛?”
笑得爽朗,可助理只覺得後脖頸發涼。
這哪是玩笑?分明是拿他當墊腳石使喚。
他也皮笑肉不笑地回擊:“我也是開玩笑嘛。
您是保鏢,又不是助理,沒在公司待過,也沒碰過檔案,更不懂流程——就一身肌肉,五大三粗的,進了辦公室怕是連印表機都不會開,怎麼幫總裁處理事情?”
字字帶刺,句句扎心。
保鏢臉色微變,旋即又哈哈一笑:“所以我說啊,總裁真要找人幫忙,還得靠助理!您在山上耗了一天,精神頭早就榨乾了,回去對著那一堆檔案,不得頭疼欲裂?”
笑聲還在車裡迴盪,空氣卻早已冷了下來。
助理差點把方向盤甩手扔了。
剛才還在電話裡冷嘲熱諷,說讓他去公司替李澤俊處理檔案是開玩笑,結果這保鏢轉頭又來一句——“你帶總裁回公司,順便把他抱進去吧。”
他聽得牙根直癢,壓根不接這話茬。
李澤俊都暈得靠在座椅上閉眼歇著了,他還能覥著臉去公司喝茶摸魚?反手就把鍋甩回去:
“你要真覺得我們總裁扛不住那些檔案,腦袋一整天嗡嗡響,那你不如親自上陣?我也在山上陪了一宿,現在太陽穴突突跳,快炸了。”
電話那頭一頓。
保鏢愣住,原以為只有李澤俊孤身犯險去找張歐美,哪知道連助理也跟著折騰了一整晚。
他下意識以為是李澤俊提前打電話讓助理來接人,根本沒想到兩人是一塊往火坑裡跳的。
可要是真這麼說……兩個人都熬紅了眼,再拉回公司加班,那不是逼人吐血?
他語氣軟了幾分:“你們倆都快散架了,要不先給李澤俊請個假?眼下公司也就證據那點事,不至於非得今天盯死。”
話是輕巧,可誰不知道李澤俊一旦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
那些證據堆成山,他不親手過一遍,睡都睡不安穩。
“他能歇,他會不歇?”助理冷笑,“從國外落地就沒喘口氣,直奔這破山頭找人。
結果呢?人還不肯下來。”
語氣裡的火氣藏不住。
要不是張歐美鬧脾氣,早跟李澤俊一塊回來了,哪還用得著現在又是安保護送、又是公司善後,活生生把人累到頭痛欲裂?
“你說他圖甚麼?”保鏢也忍不住嘀咕,“人都去救他了,還不肯走?”
助理差點脫口而出——還不是因為你家總裁在國外辦事瞞著他,張歐美一得知就心寒跑路,被綁了也不吭聲!李澤俊拼死救人,他還甩臉子不回來!
話到嘴邊猛地剎住。
李澤俊就在旁邊躺著,他們通話聲音大得車廂都在震,這些話萬一傳過去……簡直火上澆油。
他立刻改口,對著手機冷冷道:
“我不是替誰說話,就是覺得你話太多。
甚麼叫‘咱們不該去救張歐美’?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保鏢懵了。
剛才還跟他一塊罵張歐美不懂事,怎麼轉眼就倒戈了?
“你搞甚麼鬼?明明是你先提的張歐美,你全程跟著李澤俊出國,事情來龍去脈比誰都清楚,現在倒嫌我說他壞話?我啥都沒說啊!”
他掏心掏肺聊這麼多,不就是想搞明白那個躲在山上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李澤俊豁出命去救?結果從助理嘴裡聽來的,全是張歐美無理取鬧、情緒上頭、一點風吹草動就翻臉。
可就算這樣,他也納悶——李澤俊到底藏著甚麼天大秘密,非得瞞著自己未婚夫?
他只知道,自家總裁不是那種人。
沒做虧心事,何必躲?
“你勸勸他唄,”保鏢嘆口氣,語氣像個操心的老父親,“小姑娘要的不就是一句實話?他又不是出軌嫖娼,公司在忙甚麼,坦白講清楚不就完了?憋著幹嘛?”
他成家多年,看得透:越是遮掩,越像有鬼。
張歐美越追問,李澤俊越沉默,旁人越起疑。
可助理聽著,只覺胸口發悶。
他當然懂保鏢的意思,可他更清楚那一刻山上的風有多冷——張歐美盯著李澤俊的眼睛,一字一句問他在公司到底做了甚麼,而李澤俊站在風口,嘴唇抿成一線,終究沒開口。
不是不願說,是不能說。
有些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不說,是怕說了之後,張歐美會徹底消失在他世界裡。
“你覺得我們不想解釋?”助理低笑一聲,聲音沙啞,“真當我們樂意演這出啞巴戲?公司一堆爛攤子等著收尾,我也全程看著。
你覺得……他會去做對不起張歐美那種事?”
頓了頓,嗓音沉下去:
“問題是,現在他說甚麼,人家已經不信了。”
李澤俊的手指幾乎要把手機螢幕摳出個洞來,指節發白,青筋微凸。
他本想安排完保鏢就利落掛電話,誰知道那頭的助理和保鏢,竟當著他的面,在通話裡聊上了,還越聊越起勁。
他冷眼盯著手機,嘴角一扯:“呵,平日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今天倒在我手機裡開茶話會了?行啊,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說出花來——結果一句不提正事,全在打聽張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