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歐美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如果我把這些告訴他,能不能趁亂脫身?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自己能活著離開這裡。
現在那人雖然走了,但肯定還會回來。
倘若等他回來時,自己還沒想出辦法,或者藏在枕頭下的匕首也沒派上用場,那就真的完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乾脆衝出去,直接找他們的老大揭發一切,手機卻突然響了。
“要不還是接了吧?說不定能聽到點有用的情報。
不過……可能是他們內部打來的電話,知道是我接的,估計一句話都不會說。”
但不管怎樣,張歐美覺得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哪怕風險再大,他也必須賭一把,於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的,竟是他們老大的聲音:
“你在哪兒?我不是派人去找你了嗎?說是馬上開會!人呢?還沒送到?趕緊過來!再不來,我親自來找你!”
張歐美握著手機,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他沒想到,來電的竟然是老大本人。
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絲希望湧上心頭。
為了能平安離開這裡,他決定豁出去了——把所有真相都告訴老大。
只要老大不再信任那個男人,今晚他就不可能安然無恙地回來報復自己。
就算那傢伙收買了所有人,在事情敗露之前,也還得聽命於老大。
他穩了穩呼吸,低聲開口:
“我有幾句話要說,但我不是替那男人說話。
我說的是關於他……還有你這個老大的位置,到底還能坐多久。”
對方一時沉默,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場白。
他本就不耐煩聽這些彎彎繞繞,只想儘快把人召來開會。
但現在既然是張歐美接了電話,說明她已經在路上,或者至少離那男人不遠。
既然如此,電話也不必再打下去了。
他冷冷地結束通話了。
“有話等明天當面說吧,現在電話裡我不聽。
你到底怎麼會出現在他房間裡?總不可能是你自己逃出去,又跑到那裡去的吧。”
他壓根沒往自己的小弟把張歐美帶過去那方面想,只覺得是張歐美自己設法脫身了。
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張歐美是被人帶進去的。
而眼前這個老大,居然還這麼糊塗。
“你想想,你這兒多少人守著,我能自己溜進來?分明是他一開始就沒關我,直接把我帶到房間的。
難不成你還猜不到他打的甚麼主意?”
女人被單獨帶到男人的房間,圖的是甚麼,明眼人都清楚。
可這位老大還在裝傻充愣,對自己那個小弟信得死心塌地。
真是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也難怪那人能這麼快就把他的手下全收買了,偏偏他還矇在鼓裡。
“你現在最好聽我多說兩句。
要是不聽,說不定明天你就坐不上這個位置了。”
他覺得張歐美這話不是勸告,而是威脅。
可一個被他抓來的人,有甚麼資格威脅他?所以他冷笑著回道:
“少在這兒挑撥我們兄弟感情。
我對他的信任,用得著你來說三道四?他說甚麼我都不會信。”
在他心裡,哪怕懷疑所有人,也不會懷疑這個小弟——畢竟當初命都是這人救回來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張歐美根本沒打算動搖他對兄弟的信任,只是想提醒他:小心身邊這個人。
“既然你非要這麼想,我也不多說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為甚麼會出現在他房間裡?難道真是我自己走過去的?”
說完,張歐美直接掛了電話。
他知道再解釋也沒用,對方根本聽不進去。
但電話一斷,老大卻開始遲疑了。
張歐美並沒有求饒,也沒煽動對立,只是輕輕點了一句:提防你最信任的人。
可這話像根刺扎進了心裡。
如果真如張歐美所說,那他又怎會安然待在那個房間?怎麼可能穿過層層看守自己跑進去?
他的小弟一向警覺,絕不會給這種機會。
唯一的可能,就是從一開始,那個人就沒打算關他,而是把他帶了進去。
正當他陷入糾結時,那個小弟已經走了進來,看著眼前的老大,眼裡閃過一絲按捺不住的野心。
但他知道,時機未到。
現在還不能動手,必須等到萬無一失,才能取而代之。
於是他依舊擺出恭敬模樣,低聲問道:
“老大,這麼晚叫我們過來,是有甚麼事嗎?”
他其實是怕事情敗露——怕老大知道張歐美是他關的。
現在還不能撕破臉,一旦激怒對方,自己之前的功勞都可能被一筆勾銷。
所以他試探著開口,語氣小心翼翼。
可老大的下一句話,卻和張歐美無關:
“過兩天我想下山一趟,沒人陪我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最近應該沒甚麼要緊事,就咱倆,方便。”
每次出行都要帶著他,這是以往的習慣。
若這次忽然不帶,反而會引起懷疑。
更何況,張歐美在電話裡暗示過,他的位置已經被盯上了。
這一趟下山,恐怕就是動手的時機。
所以必須帶上他,才能穩住局面。
但如果還帶別人,對方可能會安排自己的人手,反倒更危險。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建議多帶幾個人時,老大已經先一步開口:
“這次就咱們兩個,開車走就行。
山上留幾個人守著就行了,反正張歐美也在這兒,正好讓他們照看一下。”
要是把張歐美一個人留在山上,自己卻一個兄弟都不帶下山,這怎麼說得過去?萬一老大對他圖謀不軌,他豈不是孤立無援?於是他開口勸道:
“還是帶上一個人穩妥些。
你也清楚,山下的情況複雜得很,咱們這次可是綁了人,對方說不定已經在暗中盯著我們了。
就咱倆下去,風險太大。”
無論如何都得說服老大帶個人同行,可這一回,對方卻出奇地固執,堅持誰也不帶。
“聽我的就行。
我說不帶人,自然有不帶人的道理。
兩個人行動難道不更利落?再說,這一趟下去可是要撈筆大的。”
他聽得一頭霧水。
甚麼“撈筆大的”?他們平日裡在山上靠搶掠過活,吃喝全靠搜刮,哪談得上“賺錢”?如今過得跟野人一般,連正經營生的影子都沒有,老大突然說起這種話,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忍不住問:
“你突然想下山,該不會是……另找出路了吧?”
……
“其實也不是為了謀生。
只是想找一個能喘口氣的地方罷了。”
原來,張歐美偷偷打來電話,說自己的兄弟們已經佈下天羅地網,處境極度危險。
若繼續留在山上,遲早會被盯上,唯一的出路就是下山避一避。
雖然山下也不一定太平,但總比困在這座隨時可能被圍剿的山頭強。
所以他才對小弟說:
“我既然決定走,肯定是有安排的。
你不必擔心暴露行蹤,我會護你周全。”
嘴上說得漂亮,真到生死關頭,他未必會真的顧及這個小弟——尤其是對方已經背叛過他一次。
可那小弟渾然不覺,反而因為聽到“賺錢”二字起了興致,一心只想探個究竟,立刻答應隨他一同下山。
“既然這樣,咱們就明天動身吧。
今晚山路難行,不宜出發,況且剛把張歐美弄上來,也得緩一晚。”
他心裡盤算著:反正今晚回去就能先拿張歐美解解悶,等玩夠了,明天再交還給老大。
至於之後張歐美變成甚麼樣,那就與他無關了——人已經送到老大手裡,而老大又不常駐山上,出了事也怪不到他頭上。
可正是這句話,讓老大心頭一動,起了疑心。
起初他還信得過這小弟,覺得他忠心耿耿,怎會輕易背叛?可一聽“賺錢”就迫不及待要下山,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之前還反對兩人獨行,現在卻主動附和,這其中若沒點貓膩,誰信?
可他又不能直接挑明,怕這小弟起疑。
萬一真有人在山下設了埋伏,自己反倒陷入被動。
於是他壓下心思,裝作若無其事,假裝不知道這小弟早已暗中聯絡他人,只當他是單純想跟著發財。
“行,那就明天一起下山。
不過既然說明天走,那今天就把張歐美送來吧。”
老大竟然同意了行程,他正鬆一口氣,沒想到對方突然又提這一茬,頓時急了——
他本打算今晚好好“招待”張歐美,過足癮再交人,結果現在就要送過去,豈不是連碰都不能碰?連忙推脫:
“剛抓來的人還沒驗過底細,老大,您別急著要。
讓我們再仔細查一遍,確認沒問題了,再給您送過去,怎麼樣?”
“確認沒問題”這話一聽就有鬼。
真要等到那時,人還能剩下幾分模樣?顯然,這小弟心裡早有了別的打算。
老大眼神微沉,心中已然明瞭:此人,不可再信。
但是張歐美究竟是怎麼察覺到的?當他正為這件事遲疑不決時,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撥通電話的時候,張歐美明明就在那個男人的房間裡。
所以現在他不願意立刻把人送過來,是打算等到今晚回去後,趁機將張歐美控制住嗎?看來這個小弟,心裡確實有些算盤。
而張歐美顯然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
既然如此,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得把她要回來。
哪怕會引起那小子的警覺,也不能再讓她留在他身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