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希望另一半接納自己的家人呢?而李澤俊身邊,除了張歐美,幾乎再無親人。
若連她都容不下,那這段姻緣註定走不遠。
更讓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是,為甚麼在女兒和張歐美之間,他總是不由自主偏向後者。
這一次,他又沉聲告誡女兒:
“現在先別鬧脾氣,今天我們是來參加活動的,別人也一樣有資格在這兒,我能把誰趕走?”
可就在眾人即將落座之際,女兒猛地站起來,語氣生硬地說:
“甚麼都不准我做,我去趟洗手間總行了吧?這你也攔著?”
男人望著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那邊離張歐美他們還有一段距離,想了想,終究還是點頭應允了。
“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爸爸非要護著她不可?”
她一邊往洗手間走,一邊越想越委屈。
憑甚麼自己才是親生女兒,卻處處被冷落?
正心煩意亂時,忽然發現包裡多了樣東西——那是父親隨身攜帶的舊懷錶。
她好奇地開啟表蓋,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間竟與張歐美有幾分相似。
她愣住了,喃喃自語:“這個人是誰?難道是爸爸以前喜歡過的人?可她怎麼和張歐美長得這麼像?兩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毫無關係的樣子……”
如果真想弄明白真相,恐怕只能去問父親了。
可此刻她心頭翻湧著懷疑——莫非這個張歐美,並非普通親戚?而是父親在外另有隱情所生的孩子?
想到這裡,她怒氣衝衝地折返回去,一把將懷錶甩到父親腿上。
“你給我看清楚!這表裡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張歐美像誰,一直不肯明說,今天我自己看到了,你自己解釋吧!”
男人完全沒料到這枚貼身珍藏多年的懷錶會落到女兒手中,更沒想到她會翻開那張塵封已久的照片。
他長嘆一口氣,神情複雜。
“我和照片裡的女人從未有過任何牽連,張歐美也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只是……她長得實在太像那個人了,所以我才會格外在意。”
“在意?你現在還在嘴硬!”女兒激動地質問,“要不是我今天無意中發現了這塊表,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些事?”
“你先聽我說完,”他急忙打斷,聲音帶著焦灼,“這表裡的人從來都不是張歐美,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我一直藏著它,是因為那段往事太重,不想提起……可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你撞破。”
看著女兒憤怒的眼神,他心中一陣苦澀——有些秘密,原以為能帶進墳墓,卻終究沒能躲過命運的揭穿。
女孩此刻情緒翻湧,根本無法平靜。
她死死盯著那塊懷錶裡的照片,越看越覺得那張臉和張歐美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說吧,你現在能解釋甚麼?難不成真要我信,這只是巧合,剛好長得一樣?”
她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攥著那枚金屬外殼,指節都泛白了,眼神卻一動不動地釘在父親臉上。
“那天我讓你去幫我叫醒張歐美,你卻突然提起我,原來從那時候起,你就知道些甚麼對不對?”
男人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喉頭滾動著說不出話來。
他是真的只剩這一個女兒了,可她竟然誤會自己到了這種地步。
他踉蹌一步上前,將她攬進懷裡,聲音沙啞:“你聽爸說,那個人……是我大學時候的同學。
當年我喜歡過她,所以才一直留著這張照片。”
他以為把真相說出來,女兒就會明白,就不會再胡思亂想——那女人是他年少時的心動,僅此而已。
可聽到“初戀”兩個字,女孩心頭的火反而燒得更旺。
“既然早就分手了,為甚麼還要藏著她的照片?而且張歐美和她長得那麼像,簡直就像……就像她是那個女人的女兒一樣!”
她語氣裡滿是懷疑,接連丟擲種種猜測,根本不肯輕易相信。
面對質問,男人也答不上來為何兩人容貌如此相似。
最後他只能把懷錶遞過去,低聲說:
“爸爸這輩子,從沒對不起你媽媽。
至於她們像不像,也許是血脈上的牽連吧。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張歐美是誰,跟我已經沒關係了。”
他只想平息這場風波,可女孩猛地推開他,轉身就往外衝。
“你不肯說實話,那我自己去找張歐美問個清楚!”
她動作極快,生怕父親追上來阻攔,乾脆利落地拿走車鑰匙,發動車子疾馳而去。
一路上她心亂如麻,腦子裡反覆回放父親的表情、那張照片、還有張歐美熟悉的五官。
她不想見李澤俊,也不想聽任何解釋,只想當面問清楚:你和我爸到底是甚麼關係?
車子剛停穩,她一把將鑰匙摔在地上,重重敲響了門。
“張歐美!出來!你在國外跟我說你是第一次出國,那你甚麼時候認識我爸爸的?”
她心裡清楚得很——父親婚後便定居海外,若非張歐美也曾去過那裡,兩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屋內早已入睡的張歐美被吵醒,睡衣都沒換,一臉睏意地下樓開門,看到眼前的人皺眉問道:
“我們只見過一次,就是你被人抓走那次,你爸救你的時候我才見到他。
現在咱們不是朋友了,你沒必要來找我。”
他實在搞不懂她又發甚麼瘋,轉身就想回去繼續睡覺。
可女孩一把拽住他,把那枚剛從父親那兒拿來的懷錶塞進他手裡。
“你看清楚!這是我從我爸身上拿下來的,裡面的女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本還想反駁的張歐美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照片上那張臉,確實和他自己如出一轍。
正要開口詢問這是怎麼回事,李澤俊也聞聲走出房間。
他看著半夜闖入的女人,語氣冷了下來:
“上次你把我關進洗手間的事,我們已經不再追究了。
你還敢半夜跑來鬧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把她請出去,目光卻不經意掃過那枚開啟的懷錶。
剎那間,他也怔住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張歐美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根本不知道這照片是甚麼時候拍的,也不知道誰給他的。
這懷錶我從來沒見過。”
可女孩根本不信,高高舉起懷錶逼到他面前:“你不認賬也沒用!說不定你早年偷偷去過國外,跟我爸有過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捨不得你媽,才一直留著這張照片!”
張歐美聽得哭笑不得,扶著額頭:“你這腦洞也太大了吧……我到底招誰惹誰了?”
“我當初和你做朋友的時候就說過吧?我根本沒出過國,連網路都不怎麼用,哪來的可能跟別人有牽扯?現在你這樣冤枉我,說得好像我真做過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李澤俊打心眼裡相信張歐美。
他清楚對方從未踏足國外,至於那張照片裡的人為何與張歐美如此相像,該追問的應該是他父親,而不是來質問他倆。
“你要是再不離開這兒,不管你是出於甚麼目的來的,都已經擅自闖入了我們家——這可是犯法的,被抓走也不奇怪。”
李澤俊警告他不要再提懷錶的事,趕緊離開。
可眼前這人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早晚會讓你露出馬腳!還有,不管你爸對照片上那個女人有多少念想,如果你敢動甚麼不該有的心思,別怪我不講情面。”
張歐美只想著讓他快點走人。
甚麼叫“不講情面”?當初把他反鎖在洗手間裡澆冷水的人是誰?他還記得一清二楚。
兩人又仔細對比了一下外貌。
張歐美十分確定,懷錶裡的女人絕不是自己——照片中那人脖頸處有一顆明顯的痣,而他身上根本沒有。
但他懶得解釋太多。
與其費勁說明怎麼分辨兩個長得相似的人,不如讓李澤俊自己難受去。
於是他乾脆拉著李澤俊一起回了別墅。
回到家後,他怕李澤俊心裡存疑,主動開口:
“我也搞不懂那張照片為甚麼會存在……但我可以保證,裡面的人真的不是我。
你信我嗎?”
李澤俊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我知道你從沒去過國外。
也許這世上真有長相極其相似的人。
你爸認識的那個女人,或許就是照片裡的那位,跟你沒關係。”
……
那張照片背後的真相若不弄清楚,他註定無法安睡。
回到家後,他又一次逼問父親:
“我跑了那麼久,你不找我,還在這兒裝鎮定?現在總該告訴我了吧,照片上那個人到底是誰?”
男人無奈極了。
之前女兒發現照片時,他已經解釋過無數次:那人絕不是張歐美。
結果她跑去別人家裡興師問罪,如今無功而返,又回來繼續追問。
一遍遍重複同樣的回答,問題卻始終沒答案。
可終究是自己最疼的女兒,他嘆了口氣,拿過那隻舊懷錶,低聲說道:
“不管你信不信,爸爸這輩子從沒對不起你媽。照片上的女人是我大學時的初戀,早年交往過一陣,後來分開了。
僅此而已,我已經說了好幾遍了。”
他願意相信父親說的是實話——可為甚麼那個女人會和張歐美長得一模一樣?這一點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