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俊眉頭緊鎖。
他本打算先把國內另一個專案收尾再去支援徐夕,結果這邊剛要行動,那邊就急電催人。
“國外公司到底出了甚麼事?我不是已經把事情安排妥當了嗎?這才幾天,怎麼又亂套了?”
他語氣裡滿是不滿,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讓徐夕立刻回國接手。
電話那頭,徐夕嘆了口氣:
“本來差不多都解決了,可半路殺出個張明。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搭上了對方公司的關係,把我們的核心資料全給毀了。”
若不是這個人橫插一腳,他早就脫身回國了,哪還用被困在這種爛攤子裡,甚至還把整個團隊拖進危機。
聽到“張明”兩個字,張歐美的手指微微一頓,臉色瞬間變了。
那個名字對他來說太過刺耳。
正是張明把他騙到那座荒島上,扔在野獸環伺的密林深處。
若不是李澤俊拼死找到他,憑他再擅長野外求生,也早成了猛獸口中的食物。
李澤俊察覺到他的異樣,沒有多言,只是輕輕將他攬入懷裡,一邊繼續對著電話冷靜回應。
“那你們先稍安勿躁,眼下我們手頭有個特別緊要的專案得優先推進。
國內的合作始終是我們的重心,只有先把這邊的事徹底理順了,才能騰出手來顧及你們那邊。”
至於海外公司會不會被擊垮,那都是後話。
“就這樣吧,暫時先按兵不動。
你讓張明先收斂點,別在對方公司裡鬧得太厲害。”
兩人掛掉電話後,張歐美轉過頭,滿臉擔憂地望著李澤俊。
“國外的事還沒理清楚?既然這樣,你還非得趕去下一個地方嗎……”
他對那家海外公司有種本能的排斥,正是從那裡開始,接連不斷的麻煩才一股腦兒湧來,把他們推入困境。
李澤俊輕嘆一聲,他當然也希望那家公司立刻垮臺,可現實不允許。
現在根本動不了分毫。
“再等等吧。
等我們親自過去把海外專案的漏洞補上,回頭就能集中精力處理你額頭上的傷了。
到那時候,對方的公司也差不多該倒了。”
張歐美默默點頭,沒想到前路還這麼長。
而他最擔心的,不只是傷勢何時能痊癒,更奇怪的是——最近總犯困,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可他不敢說,怕李澤俊擔心,索性把身體的異樣藏在心裡,反而先把公司的事放到了一邊。
一旁的助理見他們聊個不停,忍不住晃了晃手中的檔案,插話道:
“你們能不能先停一下?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趕緊把我這塊的學習任務給落實了嗎?”
看他急得直搓手,張歐美想了想,只能給他支了個招——聯絡自己以前在國外的導師。
“那位老師教課很有一套,要是你能跟他系統學一陣子,這些資料很快就能吃透。”
不是他不願親自帶助理,實在是額頭的舊傷時不時抽著疼,根本沒法集中精神講課。
助理嘆了口氣,接過張歐美髮來的聯絡方式,嘴上說著感謝,語氣卻有點低落:
“謝謝你啊,不過……那些國外有名氣的老師,估計收費也不便宜吧?我這工資本來就不高,要是再額外掏錢請人輔導,這個月飯都快吃不上了。”
這話,其實是說給李澤俊聽的。
他這麼拼了命地學,把公司一堆雜務都扛下來,難道連一點應有的回報都不該有?
可李澤俊壓根沒看他一眼,只是盯著張歐美,語氣不容反駁:
“別甚麼事都替別人打算,先照顧好你自己。
再熬下去,你頭上那塊舊傷又要犯了。”
……
他向來習慣為別人考慮,突然被要求為自己想想,竟有些不知所措。
沉默片刻,他低聲開口:
“那就先這樣吧。
對了,我聽說國外那批新貨快到了,需要我陪你去接嗎?”
以前這種事都是他跟著一起去的。
如今雖然傷口表面已經結痂,但李澤俊始終不放心,硬是讓他在家歇著。
可他已經厭倦了整天無所事事、窩在屋裡打轉的日子。
李澤俊明白,他是真悶壞了,於是終於鬆口:
“行,明天那批貨,就你跟我一塊去。
原本還想叫助理的,現在看來,還是你更合適。”
助理還得抓緊時間攻克外語關,不然接下來出國開會,連基本溝通都成問題。
“那我今天早點回去休息了。
明天接貨是甚麼時候?”
李澤俊琢磨了一下,原計劃是早上行動,可看張歐美眼下這副疲憊模樣,大清早恐怕起不來。
於是改了時間:
“中午吃過飯再去吧,那時候人都散了,咱們行動也方便,不會引人注意。”
張歐美點點頭。
他知道,李澤俊這是在一點點試著重新把他拉回工作中。
只有當他徹底證明自己沒事了,才能真正回到原來的位置。
“快去睡吧,”李澤俊皺眉,“你頭上那傷折騰得人都瘦了一圈,還要跟我跑一趟,哪還有時間好好養身體。”
張歐美應了一聲。
此刻他確實困得睜不開眼,只輕輕說了句:“那我先走了。”便轉身離開。
“要是明早我沒按時醒來,你記得中午飯後一定要叫醒我,這次的堆積戶活動,我是真的不想再錯過了。”
他早已錯過了太多李澤俊公司裡的事。
比如上回那份被偷走的合同,他也想參與調查,和李澤俊一起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可誰也沒想到,還沒等他趕到公司,李澤俊就已經用最穩妥的方式揪出了那個內鬼——更讓他震驚的是,栽贓他的人,竟然就是真正偷合同的那個傢伙。
張歐美離開去休息後,保姆從角落裡快步走了出來,望著男人低聲說道:
“少爺,您這份用心良苦,我都看在眼裡。
可您一直瞞著張歐美他額頭傷勢的事,萬一哪天他知道實情,情緒一下子垮了怎麼辦?”
他們心裡都清楚,現在張歐美之所以狀態穩定,是因為並不知道額頭上那道傷其實還藏著隱患,也正因如此,才沒察覺自己為何越來越嗜睡。
可一旦哪天他意識到自己總是昏昏沉沉,忍不住去醫院做檢查,那李澤俊所隱瞞的一切,恐怕就再也藏不住了。
“別想那麼多了。”李澤俊輕嘆一聲,“家庭醫生已經在盡力治療他額頭的問題,說不定過段時間,嗜睡的情況會慢慢好轉。”
他也曾想過坦白一切,或者乾脆讓張歐美徹底痊癒,可現實根本不允許。
保姆嘆了口氣,滿是無奈。
這兩個人彼此守護,又彼此隱瞞。
最近她甚至發現,張歐美也在悄悄揹著李澤俊做一些事,但她選擇沉默,並未向主人透露半句。
“隨你們吧,這是你們之間的事。
至於那道傷……我也只是一個保姆,插不上手。
只願你們往後能平平安安,別再傷著彼此的心。”
說完,她便默默離開了別墅。
然而張歐美躺在房間,並未入睡。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
“為甚麼現在總想睡覺?以前可不是這樣……而且傷口幾乎完全癒合了,連疤都快看不見了,怎麼還會對身體有影響?”
如果傷還在,他還能夠理解;可如今連痕跡都淡了,卻依舊睏倦難耐,這種反常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還是想辦法遮一下吧,不然出門被人看見臉上有道淺印,總會讓人多想。”
他試著撥弄劉海,想用髮絲蓋住那處,卻不小心用力一扯,竟拔下了一小撮頭髮。
本以為只是零星幾根,沒想到手裡竟攥著一大把,頓時愣住了。
“怎麼回事?難道我真的得了甚麼重病才會掉這麼多頭髮?可李澤俊明明說身體沒問題,連家庭醫生也檢查過的啊。”
他盯著桌上那一團烏黑的髮絲,幾乎不敢相信是自己剛扯下來的。
他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李澤俊,可若是真有問題,終究得治。
掙扎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攥著那把頭髮走向書房,聲音微顫:
“我可能……又出問題了。
剛才梳頭,隨手一抓,就掉了這麼多。
你說,我還有救嗎?”
他從未見過誰會一把一把地掉頭髮。
此刻看著手中的髮束,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命運判了死刑。
不僅是他慌了,連李澤俊看到這一幕也心頭一緊。
他接過頭髮,立即起身仔細檢視張歐美的頭皮,結果發現多處已有稀疏跡象。
張歐美緊張地問:
“後面是不是也會像前面一樣?要是全禿了怎麼辦?我現在就得去醫院檢查,對吧?”
李澤俊看出他的恐懼,心中沉重。
他知道,這一切或許都源於當初那道額頭上的傷——它看似癒合,實則留下了隱疾。
可眼下只能依靠家庭醫生一步步應對。
於是他輕輕拍了拍張歐美的肩,語氣沉穩卻帶著安撫:“別怕,我會讓人儘快安排檢查。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後面情況還算穩定,我回頭讓家庭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讓他看看你這頭髮到底是因為甚麼掉得這麼厲害,也好對症下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