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濤環顧四周,語氣平靜:“這點小事慌甚麼?先穩住,有沒有水?”
司機心裡直打鼓——剛才連親表哥都敢往死裡逼的人,現在還能指望他留情?
他哆嗦著手從後備箱翻出幾瓶水,遞給孫濤時,瓶子都在晃。
孫濤的手也在抖。
以往殺人對他來說不過抬手之間,可這一次逼趙大海跳車,心裡竟有些發空。
他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深淵,再也回不了頭。
一口氣灌完一瓶水,他又擰開第二瓶。
接著,他抄起槍,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司機也跟著下來。
“老大,現在怎麼辦?剛剛那麼多人可能看見了……”
聲音都在顫。
孫濤沉默片刻,忽然轉身,抬手就是一槍。
他知道,孫濤連親人都能下手,自己知道太多秘密,遲早是個隱患。
眼下只剩他們兩人,其他人早已分頭撤離。
想要活命,唯有先下手為強。
“你想幹啥?”司機早有防備,一個側身躲開,子彈擦肩而過,最終擊中他的肩膀。
劇痛讓他單膝跪地。
孫濤又要補槍,卻被對方拼死抱住手臂。
兩人在夜色中扭作一團。
“孫濤,你簡直毫無人性,連親哥哥都下得了手,還有甚麼惡事是你做不出來的?你現在就是徹底沒了良心,活該遭報應!”
話音未落,司機猛地撲上前,伸手去奪孫濤握在手中的槍。
可此刻的孫濤早已心如死灰,眼神冰冷,抬手就是一槍,正中司機眉心。
“你還敢教訓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甚麼東西,廢物一個。”
撂倒屍體後,孫濤冷冷啐了一口,拖著司機的身子,直接扔進了山溝深處。
那地方荒無人煙,平日裡根本沒人涉足,短時間內絕不會被人發現。
確認一切收拾乾淨,孫濤拍了拍手,轉身離開,神情平靜得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海濱公園今日正式開門迎客。
安娜和傑克打起十二分精神,嚴陣以待。
這時,一個獨眼男人緩緩走近。
安娜一眼就認出是黃瞎子——當初徐夕回來時講過那天的事,但她和傑克都沒想到,他竟真敢再踏進這裡一步。
黃瞎子上下打量著門口那個穿著修身衣裙的安娜,眯起眼睛:“這誰啊?以前沒見過。”
安娜知道此人不好惹,連忙恭敬開口:“黃老您好,我是安娜,現在負責這邊。
我帶您去貴賓室休息。”
見她態度謙恭,黃瞎子也沒故意刁難。
“行,先帶我去坐會兒,再把湯姆局長叫來。”
一聽“湯姆局長”四個字,安娜和傑克對視一個眼神,隨即傑克上前一步:“黃老,湯姆已經不在這裡任職了。
因為他辦事不力,讓您受了委屈,我們已經把他辭退了,現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這話一出,黃瞎子反倒心頭一暢。
他沒想到李澤俊竟肯為了他做到這一步。
“你們說的……是真的?”他半信半疑地追問。
安娜微微一笑,語氣柔和:“黃老,千真萬確。
誰要是得罪了您,那就別想在這兒幹下去了。
今天我們也替您賠個不是。”
聽罷,黃瞎子心情大好,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好!既然這樣,我今天就好好捧個場。
你們這兒有甚麼好酒好菜,全端上來,我要請兄弟們嚐嚐。”
安娜連忙應下:“那可真是他們的福氣,我這就去安排。”
她嘴上笑著,心裡卻不敢鬆懈。
黃瞎子之前受了那麼大羞辱,今天居然還能笑呵呵地回來?這事透著蹊蹺,必須馬上告訴李澤俊。
安娜走出門,悄悄把情況轉告給了徐夕。
正想著,一輛黑色轎車駛到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一人,正看見安娜站在外頭低頭看手機。
“工作時間,心思不在崗,開始玩手機了?”
安娜抬頭一看,竟是司徒雷生。
如今的司徒雷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而是三藩市地下世界呼風喚雨的人物。
安娜不敢怠慢,立刻收起手機,笑著迎上去:“司徒先生今天親自光臨,真是難得,快請進。”
司徒雷生掃了她一眼,淡淡道:“這麼多年不見,你倒是還跟從前一樣年輕。
李澤俊手下缺人缺到這個地步,連你也調回來了?”
安娜沒接話,只默默引路。
“不用帶我去包廂了,我是來找黃老的,他在哪?”
司徒雷生竟然也是衝著黃瞎子來的——兩人前後腳出現,顯然早有默契。
安娜心頭警鈴大作。
這時傑克也從裡面走出來,司徒雷生見到他,略顯意外。
“當年走的時候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小子,現在怎麼搞得一身風霜,像個逃難的?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傑克這些年在外拼殺,傷痕累累,早已不復當年模樣。
“司徒先生倒是風采依舊,今天怎麼想到來這兒轉轉?”
話剛出口,安娜立刻拽了他一把,低聲提醒:“他和黃瞎子是一起來的,八成是來找麻煩的。
要不要通知老大?”
傑克瞧見安娜神色慌張,輕嘆一聲:“這事你先跟徐夕通個氣,要是他那邊壓不住,再往上頭彙報。
咱們別越級行事,容易惹人煩。
你現在太緊張了,腦子一亂,小事也能想成大事,安娜,你得穩住,別失了分寸。”
他是真怕她衝動出錯——從前的安娜可不是這樣,向來冷靜機敏。
安娜聽了這話,眼神微微閃動,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她轉身走向司徒雷生,語氣平穩了些:“司徒先生,麻煩您跟我上來一趟。”
她領著人上了二樓,停在黃瞎子包間的門口。
“請您稍等,我進去問一聲。”
司徒雷生站在外頭,臉色微變,抬手看了看錶,動作雖輕,意思卻明白。
安娜推門而入,只見屋裡煙霧繚繞,幾個女人正圍著黃瞎子打趣說笑,那老頭兒也正興起,連她進來都沒留意。
她剛走近,就被黃瞎子一把摟住。
“哎喲,小美人也來湊熱鬧?”
安娜眉頭一皺,心知這傢伙八成喝高了。
這副模樣還談甚麼正事?看來他壓根就沒打算見司徒雷生,純粹是來尋歡作樂的。
但她還是低聲提醒:“黃老,是我,安娜。”
黃瞎子眯眼一瞅,興致頓時淡了幾分,勉強鬆開手,“哦,是你啊,有啥事?”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安娜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外面有人找您,司徒先生來了。”
一聽這名字,黃瞎子臉上立刻浮起一絲厭煩。
他擺擺手,似笑非笑地問:“你說,我該不該見?”
安娜順手把一支雪茄遞過去,語氣溫和:“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
您想見,誰也攔不住;不想見,誰也強求不來。
您的分量,沒人敢不敬。”
她清楚得很,這老頭吃軟不吃硬,只能順著話說。
果然,黃瞎子聽完咧嘴一笑:“你這張嘴啊,真會說話,我喜歡。”
說完便整了整衣襟,往外走。
安娜替他拉開門,司徒雷生立刻迎上前來:“黃老,我們都準備好了,這就過去吧?”
黃瞎子一聽,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我在這兒玩得好好的,你是來搶李澤俊的人?”
這話一出,連安娜都覺得刺耳。
這老頭,果然不好應付,一句話就能挑出是非。
司徒雷生臉色一僵,礙於眼前有外人在,沒發作,卻已怒意暗藏。
眼看兩人火藥味漸濃,安娜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中間:“司徒先生,黃老今天是來放鬆的,既然選了我們這兒,您就先回去吧。”
她心裡清楚,司徒雷生和他們老大之間早已貌合神離,曾經還能算半盟半爭,如今已是明裡暗裡處處對峙。
她望著司徒雷生,目光柔和,卻藏著警惕。
司徒雷生見黃瞎子毫無退讓之意,只得壓下火氣:“好,黃老您盡興,要是覺得不夠熱鬧,我隨時派人來接。”
黃瞎子聽得出來,這是在敲打他。
但他不在乎。
之前雖答應過合作,可現在局勢變了,若不立個威,這小子還真以為他能拿捏自己。
今天這一出,不過是讓他認清位置罷了。
司徒雷生轉身離去,腳步沉重。
安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悄悄鬆了口氣。
屋內,黃瞎子又一頭扎進喧鬧之中,歌聲、笑聲、調笑聲混作一團,聽得安娜耳熱面紅。
這些人……還真是無法無天。
她早知道這地方水深,可沒想到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還能這般放縱。
她默默走出大門,正巧看見傑克從臺階下走上來。
“還好嗎?”
安娜從傑克的眼神裡捕捉到一絲擔憂。
她輕輕搖頭:“我沒事,他已經走了。”
“嗯,你跟我下來一趟,有話跟你說。”
外頭人聲鼎沸,安娜側耳傾聽,才勉強聽清傑克低聲說了甚麼。
他拉著安娜走到角落一處僻靜的角落,兩人坐下。
門口仍不斷有人湧入,大多是些有點閒錢、想來撐場面的主兒,算不上重要人物。
看著傑克神色凝重,安娜心頭也沉了幾分。
這才剛上任第一天,就碰上了黃瞎子這號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