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夢琪眼神冷厲,殺氣外露。
“你現在還不明白?徐夕說了,我們是來送你最後一程的。”
湯姆褲襠再次溼透。
眼前一片漆黑,分不清晝夜,只能拼命磕頭:“對不起!是我錯了!求各位高抬貴手,饒我這一次!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全靠我吃飯啊!我要是沒了,他們怎麼辦?!”
哭得撕心裂肺,幾乎斷氣。
孫夢琪冷笑上前:“你現在倒會裝好人?背地裡乾的那些事你自己清楚。
你老婆十八歲就跟著你,你後來一腳踹開人家,把她們母子扔到鄉下受苦,自己在這兒花天酒地,找年輕姑娘快活。
還有你那八十多歲的老孃,更慘!你老婆心裡怨恨,全撒在老太太身上。
上個月,人已經走了。”
徐夕一怔。
他沒想到孫夢琪竟把李澤俊身邊每個人的底細都摸得這麼透。
李澤俊手下眾多,有些人的事連他都不太瞭解。
可孫夢琪作為助理,竟能記得如此清楚。
她越說越怒,牙關緊咬:“你媽走的時候,你人在酒吧摟著女人跳舞,藉口說是公務纏身。
你還算個人嗎?就憑這點,你就該死!”
湯姆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癱軟下去。
孫夢琪從旁邊小弟手裡接過槍,冷冷道:“今天這最後一程,我親手送你走。
你這種垃圾,活著佔地方,死了臭土!不配做人,也不配當官!”
說著,她拉動槍栓,準備扣動扳機——
徐夕突然想起李澤俊臨行前的交代,猛地上前奪槍。
一聲空響,子彈打偏。
孫夢琪神情恍惚,像是被抽走了魂。
之前在海濱公園,她就想動手;現在回到這兒,還是按捺不住要開槍。
徐夕起初沒在意,可兩件事串在一起,他察覺出不對勁了。
她為甚麼這麼想殺人?
看著文文弱弱的一個姑娘,怎會有這般狠意?
“你幹甚麼!”槍被搶走,孫夢琪臉色驟變。
這是她第一次對徐夕翻臉。
說完她也意識到失態,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我不是針對你……只是像湯姆這種敗類,就該死。
我想親手結果他,就這麼簡單。”
徐夕並不清楚孫夢琪為何突然流露出那樣濃烈的恨意,但他隱隱覺得,她的過往或許和湯姆局長之間也有著某種相似的糾葛。
他沒說話,默默把槍交還給身旁的小弟,輕聲道:“你先回去吧。
老大早交代過我,不讓你碰槍,更不准你動手殺人。
我不能壞了規矩,要是讓老大知道了,我也得挨訓。
別逼我做難做人。”
孫夢琪清楚李澤俊的手段,也明白自己在他手下做事必須守線。
可她始終不明白,為甚麼偏偏這些事不許她插手。
李澤俊身上那股壓迫感讓她心頭髮怵,所以她一直沒敢問出口。
最終只能妥協:“行吧,那就你自己處理,我先走了。”
走出地下車庫,剛合上鐵門,身後便傳來一聲槍響,夾著一聲短促的尖叫,緊接著一切重歸寂靜。
湯姆局長終於被料理了。
孫夢琪站在夜風裡,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
片刻後,徐夕從裡面走出來,看見她正靠在牆邊抽菸。
“走吧,還得去海濱公園盯著。”
孫夢琪擺了擺頭:“有點乏了,想自己回去歇會兒。”
徐夕瞄了眼手機,快凌晨一點了,確實該輪換休息了。
“成,待會要是沒動靜,我去送你。”
“不用。”她揮揮手,裹緊外套,“我想一個人走走。”
說完轉身離去,腳步融進夜色中。
徐夕早已習慣她的性子——忽遠忽近,像個捉摸不定的影子。
有時候冷得像冰,讓人不敢靠近;可有時又爽朗熱絡,笑起來能照亮整條街。
可惜那樣的溫柔總不長久,兩天不到就換了副面孔。
他原本打算把這些異常告訴李澤俊,可想到孫夢琪辦事一向利落可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可今天這狀態實在反常,讓他心裡開始打鼓。
現在張庭已經進了組織,一直暗中盤算自立山頭。
若他在李澤俊身邊安插耳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事必須格外留神。
更何況,孫夢琪是貼身跟著李澤俊的人,他對李澤俊的一舉一動幾乎瞭如指掌……想到這兒,徐夕望著她車子消失的方向,默默轉身走上樓梯。
屋裡光線昏沉,他以為李澤俊已經睡下,抬起的手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放了下來。
隨後,他調轉方向,驅車前往海濱公園。
途經夢幻園林時,恰好看見一群人從裡面出來。
黃瞎子衣衫不整,提著褲子,臉色蒼白卻滿面春風。
跟在他身邊的,還有十幾個女人。
看來司徒雷生安排的這場局,讓黃瞎子十分滿意。
“黃叔,以前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但從今往後,我就認您這個長輩了,您別嫌棄。”司徒雷生拉過一個容貌出眾的女人,壓低聲音叮囑:“等會全看你的表情了,阿月。”
阿月點頭,走上前挽住黃瞎子的手臂,柔聲道:“黃叔啊,我們老闆可是費盡心思讓您高興,專程趕回來,您不如就收下這份情誼,認個晚輩也好。”
黃瞎子打量著身邊的美人,輕輕握住她的手,緩緩道:“行,司徒雷生辦事幹淨,背後又有硬靠山,認你當侄子也不算跌份。”
司徒雷生一聽有門,連忙接話:“那是,以後還得請您多多關照。”
這時,黃瞎子酒醒了大半,頭腦漸漸清醒。
他盯著司徒雷生,語氣淡了幾分:“誰靠誰還不一定呢。
司徒家勢大,但我只是七叔手下跑腿的。
這些年吃穿用度都靠他,一切還得聽他的。
將來你要我選邊站,我也只能跟著七叔走。”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黃瞎子的臉也沉了下去。
他正捏著另一個女人的手腕,力道越收越緊。
那女人疼得咬唇,最後實在撐不住,猛地抽回了手。
司徒雷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仍勉強維持著體面,沒有翻臉。
“黃叔,您這話甚麼意思?實不相瞞,您都這把年紀了,半輩子都在七叔身邊拼打,我敬重七叔,對您也一直打心底佩服。
當年你們並肩闖江湖的事兒,我也聽過不少,說真的,我一直拿您當前輩看。
要是咱們能聯手,好處肯定少不了,誰會跟錢和權過不去呢?”
黃瞎子嘴角微微一抽,輕笑了一聲,語氣散漫:“我這個歲數,早就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了,只想圖個自在逍遙。”
他這副模樣,差點就讓司徒雷生信以為真。
要不是事先摸清了他的底細,今天還真可能被他糊弄過去。
暗地裡,黃瞎子早就開始悄悄轉移小公司的資產,靠著這些錢養起了一大批打手。
這些人可不是臨時湊的,十幾年來一直秘密訓練,早就磨成了刀鋒,只等一聲令下。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絕不會白白砸錢。
司徒雷生起初還納悶,他圖甚麼?現在總算明白了。
黃瞎子跟七叔年歲相仿,入行時間差不多,本事也不差,憑甚麼一輩子做人家手下?這些年七叔幾乎不管事,底下大大小小的攤子全是黃瞎子在操持。
想偷偷挪點錢,簡直易如反掌。
如今七叔的家底,說是富可敵國都不誇張,黃瞎子拿走的那點兒,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就是這點“毛”,硬是養出了一支能打能拼的隊伍。
司徒雷生也是男人,當然明白一個男人心裡真正想要的是甚麼。
“黃叔,您再想想,說不定我能給您搭個臺階。
資源這東西,共享才更有價值,所以我真心希望咱倆能合作。”
黃瞎子臉上的神情漸漸平復,恢復成平常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你拿甚麼讓我跟你合作?你有的,我早有了;你那點勢力,在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他跟司徒雷生兜了半天圈子,終於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難聽是難聽,但句句屬實,司徒雷生自己也清楚。
可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也就等於掀開了底牌。
前面那些推諉、敷衍,不過是在鋪路罷了。
司徒雷生往前一步,壓低聲音:“黃叔,咱們還是車上談吧,這兒人多嘴雜,隔牆有耳,別讓人聽了去。”
黃瞎子沒反對,跟著上了車。
車內只剩他們兩人。
徐夕躲在暗處,遠遠望著,看了好一陣。
只見兩人說了許久,黃瞎子臉色幾度變化,可具體談了甚麼,他一句也沒聽清,只感覺到氣氛不簡單。
黃瞎子看了看錶,耐心快到頭了。
“有話直說,我不喜歡繞彎子。
你今天攔我,肯定有所圖謀,別裝模作樣。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沒人願意空手而歸,對吧?”
司徒雷生沒想到他態度轉變得這麼快,略一思索便懂了。
能在七叔身邊站穩這麼多年,黃瞎子豈是省油的燈?剛才那一套,不過是演戲罷了。
天上掉餡餅,誰不接?
今晚他為這事準備了不少,花出去的錢可不少,不可能打水漂。
無論如何,都得把這事兒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