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不見,張公子風采更勝從前了。”
張庭扯了扯嘴角,難得露出點笑意:“城東那個開發區專案,你最近有在談嗎?”
“問這個做甚麼?”李澤俊語氣冷了幾分,“我讓你做的事做好就行,別的少打聽。”
按理說這話已經夠明白,可張庭仍站著不動。
“我是真心想幫你。
我認識幾個關鍵人物,能讓專案走得順。
最近外面傳你和司徒雷生不對付,也不知道真假。
但要是讓司徒知道你手上握著這麼好的資源,肯定會來攪局。
不如交給我來做,我能穩住局面。”
說著,他隨意往沙發上一靠,神情篤定,彷彿結果早已註定。
城東專案是今年最重要的佈局,張庭想單幹,李澤俊心知肚明。
這樣的機會,怎麼可能輕易交出去?
“專案還在評估階段。”李澤俊慢悠悠地說,“以後再議。”
見李澤俊不鬆口,張庭也不慌,直接亮出底牌。
“你要不願點頭,那我只好回去跟我爸說了。
你說,這事是你自己答應來得體面,還是等我爸出面更好看?”
話裡帶著刺,明擺著是逼人就範。
可李澤俊豈是被幾句軟刀子就能拿捏住的主?他略一沉吟,語氣平緩卻滴水不漏:“這事兒我確實還得再想想。
張少爺你也別為難我,你父親把你交到我這兒,本意就是讓你歷練歷練,這點你應該心裡有數。
既然是來吃苦的,那就得擺正位置。
之前我不點破,是念在你是我的下屬,又是七叔的公子。
可既然七叔想磨你性子,那有些事就不能由著你挑三揀四,貪快求大。”
這番話說得比往常多了些,李澤俊平時極少囉嗦,此刻卻條理分明地壓下來,讓張庭心頭一陣發虛。
過去在這地方,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說穿了,張庭一直覺得自己雖非掌權者,也算半個主事人,地位特殊。
可今天李澤俊這一席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把他從幻覺裡拽了出來。
心裡窩火,臉上卻還得撐著。
張庭站起身,摸出一根菸點上。
李澤俊往後退半步,順手掏出自己的煙盒遞過來:“少爺,這種煙太沖,傷肺。
要抽就抽這個吧。”
張庭本不想接,可抬眼一看李澤俊的眼神——平靜中透著冷光,竟讓他莫名覺得今天的氣氛不對勁。
那雙眼睛深處,彷彿藏著刀鋒。
但他隨即冷笑:自己可是七叔的兒子,李澤俊如今正需要靠山,怎敢真翻臉?莫非還敢動他不成?
念頭一轉,底氣又回來了。
“李澤俊,城東開發區的事,你到底給不給我?”他說著,把手裡剛點的煙狠狠摁滅,順手接過對方遞來的煙。
這動作與其說是接受,不如說是示威。
他就是要讓李澤俊明白,誰才是該低頭的那個。
一個連主次都分不清的人,也配在這裝腔作勢?
李澤俊嘴角掛著笑,可那笑意沒到眼底,反讓人脊背發涼。
“城東那塊地關係重大,你之前沒做過這類專案,貿然接手只會處處碰壁。
我勸你腳踏實地些,先從小事幹起,別總盯著高處。
七叔讓你來,是想讓你長本事,不是讓你鍍金的。
我會照著他的話辦,但開發區這塊,你暫時別打主意了,眼前的事更值得你用心。”
他已經足夠剋制,也足夠留情面。
若張庭仍不知進退,那就休怪他不留餘地。
其實李澤俊清楚得很,七叔當初也為這專案爭過,如今落進他手裡,七叔心裡未必舒坦。
但他早已盤算妥當——七叔不過是個跳板,遲早要撇開。
更何況,有張庭這麼個兒子在,只會拖累前程。
原本他還以為這張庭是裝糊塗,實則心裡門兒清。
可如今看來,這人不只是裝傻,根本就是真蠢。
連最基礎的活兒都沒摸過,就想伸手搶重點專案,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徐夕在一旁看著張庭那副模樣,心底泛起一陣反感。
正要開口,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的一瞬,張庭下意識挺直了腰。
進來的是張美鷗。
徐夕和張庭起初都以為她是來找李澤俊的,沒想到她徑直朝張庭走來,臉上還帶著淺淺笑意。
張庭怔了一下,問:“你……是來找我的?”
話出口時,心跳不由加快了幾分。
張美鷗輕輕點頭:“嗯,我去你們家找了好幾趟都沒見著人,實在是惦記你,就猜你可能在這兒,所以冒昧過來了,你不會怪我吧?”
徐夕望著她那張明媚的臉,聽她說話時眸子亮晶晶的,像含著水光,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這樣的女人,就算做錯了甚麼,也讓人恨不起來。
美,本身就是一種道理。
張庭察覺到徐夕的視線,轉過頭去,朝他投來一個警告的目光。
徐夕本能地望向李澤俊,房間瞬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張美鷗慵懶地倚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不是一向清閒得很嗎?今天怎麼有空來談正事?到底是甚麼買賣讓你這麼上心?”
張庭神色微動,緩緩起身,整個人的氣質彷彿換了個人,再不復剛才與李澤俊對峙時的強硬姿態。
“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他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幾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張美鷗輕笑一聲:“不是說好今天去遊樂園的?你該不會忘了吧?”
張庭心頭一緊。
他對張美鷗說過的話向來記在心裡,可這件事……他確實有些模糊了。
他眼神略顯遲疑,卻不敢多問。
畢竟,若真能陪她去玩一趟,哪怕只是片刻,也足夠他在夢裡笑出聲來。
張美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著開口:“走吧。
雖然你差點就把這事拋在腦後了,但我真的挺想去的,一起去好不好?”
話音剛落,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雀躍,下意識捂住嘴,餘光瞥向李澤俊。
那一眼,意味不明。
連徐夕都察覺到了異樣。
但他旋即搖頭——也許只是錯覺。
畢竟老大身邊從來不缺女孩,無論誰看著李澤俊,眼神大抵都是相似的迷戀,張美鷗也不例外。
看得多了,他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張庭咧嘴一笑,早已將城東開發的事拋諸腦後。
“好啊,現在就走。”
張美鷗再次展顏:“剛才還怕打擾你們談事,真是不好意思。”
她說著,轉身朝李澤俊微微點頭致意。
李澤俊頷首回應,隨即示意徐夕送人。
徐夕陪著兩人下了樓,目送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五味雜陳。
這時,孫夢琪抱著檔案正走上臺階。
她順著徐夕的目光望去,眼神驟然黯沉,妒火悄然燃起。
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何會變成這樣。
她清楚那是張美鷗,出身優渥,生來就在別人奮鬥終生也無法抵達的地方。
那樣的人,她註定無法企及。
可即便認清現實,心底那點不甘仍如針扎般隱隱作痛。
“愣著幹甚麼?工作不上心了?”
她突然抬手,在徐夕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徐夕吃痛回神,猛地甩開她的手。
“你太過分了。”他揉著發紅的面板,皺眉。
不知從哪天起,自從他們一起吃過那頓飯後,孫夢琪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他本能想逃,可兩人同處一間公司,日日照面,避無可避。
孫夢琪見他沉默,冷冷追問:“你喜歡張美鷗,是不是?”
徐夕幾乎是脫口而出:“她那麼耀眼,哪個男人看了不動心?我又不是木頭。”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孫夢琪心裡。
她喉嚨發緊,一口氣堵在胸口,喘不過來。
“你是認真的?”
“當然。”他答得乾脆,“不然呢?”
她覺得疼,卻又明白自己無權難過,最終只是咬唇不語。
徐夕望著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默默轉身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方才那雙因張美鷗而失神的眼睛,驟然變得陰冷銳利。
回到辦公室,他走到李澤俊身旁,低聲說道:“老大,不得不說,張美鷗對張庭的影響力,真是立竿見影。
前一秒還在跟你較勁,人一出現,立刻就軟了骨頭。”
李澤俊端起茶杯,淡淡一笑:“不過是個暫時拴住他的繩子罷了。
等我從七叔那兒拿到東西,張庭這種蠢貨,也就沒用了。”
徐夕望著李澤俊的側臉,腦海中浮現出剛剛興高采烈走出大樓的張庭——不久之後,那個人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啊,老大。留著他,只會拖累咱們。說到底,也只能怪七叔的兒子,毀了他自己。”
海濱公園外依舊燈火通明,樂聲震天,可嘈雜聲卻不斷升高,彷彿有人在鬧出亂子。
“你他媽走路不帶眼睛的?撞到人不知道道歉?”
“你想幹甚麼?不想活就別開口!”
來這兒消遣的大多有些背景,園子裡的管事自然不願事態擴大。
可外面越聚越多,有人拎著槍,有人扛著斧頭,氣氛越來越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