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叔,別急,不過是死車而已。”
李澤俊用一匹馬截斷了李佔的車前後移動的路徑,笑著回應。
“阿俊,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興趣。”
李佔一邊思考著下一步棋該怎麼走,一邊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開口說道。
“哈哈哈,佔叔,等著瞧吧,好戲才剛剛開始。”
李澤俊朗聲笑道。
與此同時,
淺水灣11號,雷英冬的住所中。
“真沒想到,李澤俊居然把正府逼到了這種地步?”
雷震寰盯著電視里正在發表講話的彭佳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完全沒想到,李澤俊竟然這麼快就把港督逼到了牆角。
“如果他沒有這樣的手段,就不會主動找上門來了。”
與兒子的震驚不同,雷英冬神色平靜,只是若仔細觀察他的眼神,還是能看到一絲暗湧,顯然,他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沉穩。
“父親,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有所動作了?”
雷震寰話還沒說完,就被雷英冬打斷:
“不急,李澤俊那邊還沒動靜,說明我們這邊還不需要出手。”
“可是父親,洋人已經調動軍了,李澤俊還能用甚麼辦法來應對?難道他是打算親自出面?”
聽父親這麼說,雷震寰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親自出面?震寰,這種時候,連你都不敢輕舉妄動,李澤俊又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洋人動用君隊看似強勢,但只要他們一出手,就等於露出了破綻。”
雷英冬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父親,洋人到底露出了甚麼破綻?”
儘管又被父親點出不足,雷震寰並不在意,他現在更關心李澤俊會如何應對。
雷英冬聽了兒子的問題,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泡好的茶倒入杯中,輕輕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雷震寰,淡淡地說道:
“我也不知道。”
“……”
雷震寰一時語塞,心中五味雜陳。
“震寰,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壓住你的好奇心,好好看看李澤俊接下來會怎麼走。記住,想要成大事,首先得能沉得住氣。”
雷英冬語氣平和地說道。
“是,父親,我明白了。”
雷震寰點了點頭,坐到父親身旁,開始為他斟茶。
“震寰,我們是李澤俊最後的底牌,要用在最緊要的關頭。
李澤俊能忍,我們更要能忍。”
看著兒子似乎仍未完全平靜下來,雷英冬又給出了一點提示。
“父親,你的意思是……”
雷震寰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似有所思地抬頭望向雷英冬。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雷英冬打斷:
“震寰,好好看著吧,真正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帷幕。”
半小時後,
港島警察總部。
正如雷英冬所說,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場。
警務處處長辦公室內,
麥仁浩神情陰鬱地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經過幾個小時的發酵,街頭上的人據估計已超過一百萬。
整個港島,包括港督府、正府辦公地、警察總部大樓等重要地點,全都是人。
唯一讓麥仁浩稍感安慰的是,這些人的情緒目前還算平穩,並沒有出現過激行為,只是向港英正府提出了兩個要求:
第一,要求對斯密特·施懷雅所涉案件全程公開審理,絕不允許包庇縱容;
第二,嚴懲威脅周星星的警務處副處長顏利國以及警務處處長麥仁浩本人。
其實對於第一個要求,港英正府咬咬牙還是可以接受的。
之前事態不大,還能勉強護住斯密特·施懷雅,現在鬧得這麼大,四大洋行的面子也不重要了,直接把他送進去也無妨。
真正棘手的是第二個要求——要處理顏利國還好說,但要處理警務處處長,這已經觸及港英正府的核心底線,無論如何也不能退讓。
否則,今天這話換警務處長,明天是不是就要換政務司司長,後天是不是就該輪到港督了?
“咚咚咚~”
“麥處長,是我。”
正當麥仁浩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樓下聚集的人群出神時,敲門聲響起,緊接著傳來他的秘書聲音。
“進來。”
麥仁浩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
隨著話音落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麥仁浩轉過頭,一眼就看到秘書身後,站著一位身穿將官制服、腦袋光禿禿的洋人軍官。
一見到這位身穿軍裝的外國將軍,麥仁浩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欣喜。
“派克將軍,總算等到你來了。”
在彭佳康宣佈進入緊急狀態之後,立刻聯絡了麥仁浩,告訴他鷹國駐港隊的新任司令官將會帶兵前來協助他,以奪回對警隊的控制權。
這半小時對麥仁浩而言猶如度日如年,他一直在等待派克的到來。
“麥處長,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那我就不再多做自我介紹了。現在情況緊急,我只說重點。”
派克作風乾練,說話毫不拖泥帶水,“這次我帶來了赤柱軍營的1500名英軍正規士兵以及6000名廓爾喀僱傭兵,具體怎麼部署、呼叫,全由麥處長你來安排。港督給我的命令是,無論採取何種方式,都必須協助你重新掌控警隊。”
顯然,由於之前李澤俊派人突襲赤柱軍營時,華人士兵表現不佳,派克並未將他們列入此次行動名單。
“好、好、好!派克將軍,有你們支援,這一仗我們勝券在握。”
聽聞派克的話,麥仁浩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他稍作停頓,又緩緩說道:“將軍,有句老話叫擒賊先擒王,接下來我打算這麼辦……”
麥仁浩慢慢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好,麥處長,我半小時後就開始行動。”
聽完麥仁浩的部署,派克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地說。
只是麥仁浩並不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將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這將是港島歷史上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軍與警的正面對峙,就像當年警廉大戰一樣,註定會被寫入港島的歷史……
當港督彭佳康發表公開講話之時——
港島警隊總部大樓,刑事部部長李文彬的辦公室內。
李文彬望著電視畫面,聽著港督講話,神色複雜。
自港島開埠以來,總共只經歷過四次緊急狀態,這次是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影響深遠的歷史節點,都足以載入史冊。
其中,六七年那次李文彬親身經歷過。
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名學警,也被臨時調去參與平息騷亂。
雖然事後港英正府對傷亡人數有所掩蓋,但作為親身經歷者,李文彬很清楚,當時死的人遠不止官方公佈的兩百多人。
更別提這件事之後,港英正府逮捕了近萬相關人員,由此可見,一次緊急狀態帶來的衝擊有多大。
更令他心驚的是,他清楚地知道,這一次的緊急狀態,正是李澤俊一手策劃的。
這讓他內心既震驚又不安。
一個人竟能將港英當局逼到這種地步,實在令人膽寒。
目前警隊還由洋人主導,頭痛可以先留給他們,但如果哪天輪到自己掌權,李文彬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
除了祈禱李澤俊不會肆意妄為,或寄希望於他的個人操守外,他別無良策。
“鈴鈴鈴~”
正當李文彬陷入沉思時,桌上的大哥大突然響起。
“哪位?”
他拿起電話,按下接聽鍵問道。
“李sir,是我。”
聽筒裡傳來了李澤俊的聲音。
“你現在打電話來,又有甚麼事?”
李文彬一聽到李澤俊的聲音,馬上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確認門已反鎖,這才壓低聲音開口。
“李sir,你應該也在看港督的講話吧?”
電話那頭,李澤俊一邊和李佔對弈,一邊笑著問道。
“李澤俊,我得說,你確實有本事,能把港督逼到這個地步。”
李文彬由衷地說道。
“李sir,我不是來聽你誇獎的。
我得提醒你一句,一旦進入緊急狀態,港督有權調動港島內所有的武裝力量,包括你們警察隊伍,還有駐紮在港島的英軍。”
李澤俊不緊不慢地說道。
“李澤俊,你的意思是?”
李文彬一聽這話,立刻明白了幾分,語氣也緊了幾分。
“李sir,你是個明白人。
既然現在的警務處長都壓不住你們,那洋人按他們的那一套,遲早會把你們換掉,換上那些聽他們話的人,比如政治部裡那些親英派。”
“他們之前沒動你們,只是因為沒有底氣。但一旦英軍出手,情況就不一樣了。”
李澤俊緩緩說道。
……
李文彬聽到這話,眼神一沉,心裡已然明白。
這次的罷工,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這三大華人勢力控制了警隊的大部分中層。
如果洋人有了足夠的武力,把這些中層一掃而空,命令就可以直接下達到最底層的警員。
在沒有主心骨的情況下,那些基層警員只能被動執行上級命令。
那樣一來,他和卓景全、陸明華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