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麥仁浩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不會吧,施先生,我這邊完全沒收到任何訊息。”
“麥處長,連飛虎隊都出動了,你居然毫無知覺?看來你真該好好整頓一下你的隊伍了。”
施懷雅冷笑道。
“施先生,警務方面的事情不勞您費心。
另外,麻煩你把電話交給帶隊的警官,我親自問問他,是誰授權他這麼做的。”
麥仁浩雖不願輕易得罪四大洋行的人,但也並不懼怕,說完這話,他才切入正題。
“好啊,麥處長,我也正好見識一下您是如何統率下屬的。”
顯然,今晚的施懷雅心情很差,因此也不再顧及情面,繼續言語諷刺。
幾分鐘後。
“我不想聽你解釋,你現在立刻把電話給我,我要和你們處長通話。”
斯密特·施懷雅滿臉傲氣地望著黃文彬,語氣冰冷地說道。
聽到這番話,看著他手中握著的大哥大,黃文彬眼神中閃過一絲遲疑,沉思片刻後,猛然厲聲下令:“抓人!”
在黃文彬的考慮中,既然已經決定不再聽命於警務處長,那就沒有必要再理會他的來電。
隨著他話音落下,飛虎隊隊員立刻撲上前,將斯密特·施懷雅按倒在地,戴上手銬。
“好,好得很!你們這些警察,我記住了,港島警隊,我記住了申!”
斯密特·施懷雅怒視著黃文彬,冷聲說道。
他這句話,前半句是說給黃文彬、周星星等人聽的,後半句則是對著電話那頭的麥仁浩說的。
“喂喂,施懷雅先生,你們那邊到底出了甚麼事?”
麥仁浩剛說完這句話,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忙音,氣得他一把將大哥大摔在桌上。
幾分鐘後。
坐在車裡的樂慧貞與谷胖子兩人一臉驚訝地看著被飛虎隊押著走向3號別墅門口的外國男子,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明天的港島,恐怕要炸鍋了……
太古洋行經理斯密特·施懷雅遭警方拘捕的訊息,在亞細亞電視臺的大肆報道下,震動了整個港島。
只要是港島本地人都知道,四大洋行在當地意味著甚麼,更清楚這四大洋行經理的地位有多高。
這些洋人幾乎等同於港督本人,就如同古代與皇室共存亡的貴族一般,只要港島仍在洋人掌控之下,這四大洋行就不會出事。
在這種普遍認知下,太古洋行經理被警方拘捕所引發的衝擊力,可想而知。
當然,這件事對港島的洋人高層來說,也如同一場地震,掀起了軒然大波。
怡和洋行、會德豐洋行、和記洋行,以及匯豐銀行、渣打銀行的負責人紛紛致電彭佳康,要求港英正府立即命令警方釋放斯密特·施懷雅。
在這些洋人眼中,這不是一個法律問題,而是華人試圖挑戰洋人統治地位的訊號。
就算斯密特·施懷雅真的有錯,也不能直接抓人,應該先協商,再由太古洋行安排一個替罪羊來維持體面。
像今晚這樣,華人警員直接上門拘捕,成何體統?洋人高層的臉面何在?
被電話吵醒的彭佳康也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立刻致電麥仁浩,要求他立即釋放斯密特·施懷雅,並讓警方公開道歉,對執行拘捕任務的警員予以革職處分。
甚麼法律、公正,在洋人所謂的體面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麥仁浩結束通話彭佳康的電話後,臉色十分難看。
今晚黃文彬的行動他完全不知情,更別說現在黃文彬將斯密特·施懷雅帶到哪兒去了,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到,這讓他頭痛不已。
沉思片刻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卓部長,是我,麥仁浩。”
電話接通後,麥仁浩開口說道。
他想到,既然拘捕斯密特·施懷雅時動用了飛虎隊,那行動部部長卓景全一定知情,也只有他這位行動部部長批准,飛虎隊才能出動。
“麥處長,有何指教?”電話那頭,卓景全明知故問。
“卓Sir,不管你怎麼想,立刻命令負責拘捕施懷雅先生的飛虎隊隊員,馬上放人,否則不僅你頂不住,我也頂不住!”
麥仁浩語氣沉重地說道。
“麥處長,你說甚麼?飛虎隊竟然拘捕了太古洋行的施懷雅?”卓景全的聲音中帶著驚詫。
其實他並不是完全在演戲,阿華只告訴他今晚有重大行動,要拘捕一位洋人高官,但並未具體說明是斯密特·施懷雅。
“卓Sir,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有意思嗎?十分鐘內,我希望聽到施懷雅被釋放的訊息,否則……”
麥仁浩話未說完,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雖然他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知道,卓景全一定明白了他的意圖。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後,卓景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聽筒,拿起桌邊的大哥大,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張先生,是我,卓景全。”
電話一通,他就直接開口。
“卓sir,我知道你想問甚麼。
我之前沒敢跟你明講,是怕你有顧慮。
不過霍教授是知情的。”電話那頭的阿華一聽是卓景全的聲音,就知道他為何深夜來電。
“張先生,你這次可真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剛才一哥親自打來電話,語氣非常嚴厲,要求我十分鐘內放人,否則後果很嚴重。
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卓景全低聲說道,語氣中透著壓抑的怒意。
“卓sir,你想不想當警務處副處長?”
阿華沒有立刻回應,反而反問了一個問題。
“張先生,如果今晚的事情你們搞砸了,別說副處長了,我這行動部長的位置都保不住!”
卓景全沒有理會阿華的試探,語氣平靜中帶著冷意。
“卓sir,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當這個副處長!”
阿華語氣輕鬆,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逼得卓景全不得不正面回應。
“誰不想往上走呢?”
面對這樣的語氣,卓景全也只能做出回應。
“那問題就簡單了,接下來你只要這樣做……”
阿華頓了頓,語氣緩緩道來。
“……”
聽完阿華的計劃,卓景全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的計劃竟然如此激進、如此大膽、如此冒險。
十幾秒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震驚:“張先生,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你們這是要把整個警隊翻個底朝天啊!”
“卓sir,不是他們,是我們!”
“我們要讓那些洋人明白,港島不是他們的地盤,而是我們華人的地盤。
這件事,就從警隊開始。”
阿華語氣平靜,卻透著堅定。
“好,我就陪你們瘋這一次!”
聽到這句話,卓景全眼神一沉,像是下了甚麼決定,咬牙說道。
“卓sir,你不會後悔的。”
阿華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
與此同時。
灣仔的一處小別墅中。
剛上任刑事部部長不到三個月的李文彬正低頭翻看著面前的檔案。
這些資料是剛剛由警務處副處長陳陶然派人送來的,內容正是關於李澤俊“襲擊”太古船廠的所謂證據。
……
李文彬一頁一頁地翻著,臉色越來越陰沉,最後索性將整疊資料扔在了一邊。
“簡直是兒戲!”
他低聲說道。
作為一名從警二十多年、多次獲得“傑出警務人員”稱號的老差人,李文彬辦案經驗豐富,在整個港島三萬名警察中,能力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一眼就看出,陳陶然給他的這些所謂“證據”,根本站不住腳。
但偏偏,陳陶然還下了死命令,要他用這些“證據”去抓人。
這讓李文彬心裡十分不舒服。
“叮咚——叮咚——”
就在他煩躁不已的時候,門鈴突然響起。
“這麼晚了,誰?”
李文彬皺了皺眉,這麼晚還來找他,不太尋常。
他拉開抽屜,取出那把點三八手槍,隨後下樓走向門口。
一分鐘後。
“你?”
門一開啟,李文彬整個人都愣住了。
“李sir,看到我這麼奇怪嗎?”
李澤俊看著他,笑眯眯地說道。
“李澤俊,你還敢來我這兒?”
李文彬一臉震驚,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李sir,不請我進去坐坐?”
李澤俊沒有理會他的驚訝,笑著問。
“進來吧。”
李文彬盯著他看了幾秒,才側身讓開。
半分鐘後。
“說吧,你來到底想幹甚麼?”
李澤俊剛在沙發上坐下,李文彬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李sir,作為主人,難道你不該先問我喝點甚麼嗎?”
李澤俊笑著反問。
“李澤俊,這都大半夜了,你該不會還打算喝飲料或者咖啡吧?你不睡覺,我還想睡個安穩覺呢!”
李文彬語帶雙關,意味深長。
“哈哈哈,李sir,等我把話說完,你今晚恐怕也別想睡得著了。不如現在喝杯茶,讓自己清醒一點。”
李澤俊笑得爽朗。
“李澤俊,你知道不知道警隊的洋人高層已經下令要抓你,只要我一個電話,咱們馬上就在審訊室見面。”
李文彬盯著一臉輕鬆的李澤俊,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