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秒後——
“李澤俊先生,久仰您的大名了。
初次見面,我是新任港島總督,彭佳康。”
彭佳康緩步走到李澤俊跟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一邊說話一邊伸出了右手。
他話音剛落,周圍立刻投來了不少目光,原本熱鬧的宴會廳裡,不少人紛紛將視線集中在李澤俊和彭佳康身上。
現場的賓客無一不是港島各界的權貴人物,自然也清楚李澤俊與港英正府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此刻,大多數人臉上都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誰也沒想到,今晚彭佳康竟然會親自邀請李澤俊出席宴會,更沒想到李澤俊真敢來赴約。
“港督先生,晚上好。”
李澤俊同樣伸出右手,面帶笑意地回應。
“李先生,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抽點時間,我們單獨談談?”
寒暄過後,彭佳康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當然,港督先生,我想這也是你今天請我來的目的吧?”
李澤俊臉上笑意不減,語氣輕鬆地回應。
“請!”
彭佳康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兩人隨即步入了府邸的一間密室。
十分鐘後,屋內只剩兩人。
“李先生,其實我們鷹國正府一直將港島定位為自由港,在這裡,只要遵守規則,其他一切都可自由發展。
我們希望能把這裡打造成東方的商業中心,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匯聚於此。”
彭佳康目光坦然地看著李澤俊,語氣誠懇地說道。
“港督先生,恕我直言,我看不到你說的那種景象,我只看到你們鷹國人在這片土地上獲得了他們想要的一切。”
李澤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李先生,看來你對我們港英正府,對我們鷹國人有些誤會。”
彭佳康依舊面帶微笑,輕輕搖頭。
“港督先生,如果你們願意在立法、金融、教育和執法這些關鍵領域上讓本地華人參與決策,也許我的誤解會少一些。”
李澤俊緩緩說道。
“李先生,你這個要求可不低啊,你應該很清楚,這些事在現在幾乎不可能實現。”
彭佳康笑容未變,彷彿並不在意李澤俊的直言。
“所以港督先生,我們還是來點實際的吧。
我想你親自打電話請我來參加今晚的宴會,肯定不是為了跟我空談理想吧?”
李澤俊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先生,實話告訴你,來港島之前,我把你能查到的資料全都仔細研究過。
我發現你對南洋華人的感情非常深厚,這半年你更是長期居住在那邊,幾乎沒回過港島。”
“所以李先生,其實我們之間本無衝突。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的執政目標就是在我的任期內,將港島建設成一個真正的自由港,而這樣一個自由港,對所有南洋華人來說都是極具吸引力的。
我們港英正府和你之間,完全可以和平共存。”
彭佳康說完後,目光堅定地看著李澤俊。
港島之所以能迅速崛起,除了背靠大陸的地緣優勢外,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南洋局勢動盪,使得許多南洋華商不敢將資產留在當地,而港島作為政治穩定、地理位置接近的理想之地,自然成了他們的首選。
沒等李澤俊開口,彭佳康繼續說道:“李先生,今年我計劃授予兩位對港島作出重大貢獻的人‘太平紳士’的稱號,我希望你就是其中一位。
這樣一來,你將成為港島開埠一百四十年來最年輕的太平紳士。”
很明顯,這是彭佳康開出的一個交換條件——只要你李澤俊不再與正府作對,我們就讓你成為港島華人圈的代表人物。
至於這份誠意是真是假,恐怕只有彭佳康自己心裡清楚。
“港督先生,你的話有些道理,但有一點你錯了。
我不是對南洋華人有感情,而是對所有華人都有感情。
別拿甚麼自由、民主的漂亮話來糊弄我。
自由港?由鷹國任命總督的自由港?”
“港督先生,聽好了,太平紳士?聽起來挺風光?但我告訴你,狗都不當!”
李澤俊直視彭佳康的眼睛,語氣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彭佳康臉色微變,但仍保持微笑。
“李先生,你知道你剛才這句話意味著甚麼嗎?”
此時的彭佳康臉上早已沒了先前那副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冷意,他望著李澤俊,緩緩開口。
“港督先生,或許您剛來港島,對中文還不太熟悉,我用英文再說一遍,您是否能聽明白?”
話音剛落,彭佳康臉上那抹笑意彷彿未曾褪去,只是悄然移到了李澤俊臉上。
“李澤俊,我這次來是想調和我們之間的分歧,大家好聚好散。
但既然你不願給面子,那就等著看吧。”
面對李澤俊的咄咄逼人,彭佳康卻依然神色不動,語氣平淡地撂下狠話。
“哈哈哈,港督先生,有些話騙騙別人也就罷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調和分歧?這麼多年,港島突然暴斃的太平紳士還少嗎?要不要我這位新港督現場教學?”
李澤俊大笑著回應。
港英正府最擅長的就是秋後算賬。
當年省港大罷工期間,曾大力支援工人的綠新織布廠老闆、港島第一代紡織大亨呂仁芳被太平紳士的名號所蠱惑,斷了工人的援助,結果罷工結束不到一個月,就被傭人發現摔死在自家花園裡。
李澤俊說這番話,本就是想試探彭佳康的反應。
“李澤俊,我們沒甚麼好談的了,請你離開吧。”
彭佳康果然是見過風浪的人,儘管被李澤俊言語挑釁,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李澤俊,你剛才對我說的話,我也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咱們走著瞧。”
李澤俊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李澤俊,果然和尤金說得一樣,油鹽不進,自取滅亡!”
望著李澤俊離去的背影,彭佳康冷冷說道。
“港督先生,需要我……”
站在彭佳康身後的理查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不必了,軍情六處已經答應出手,這種事還是交給專業人士去做更穩妥。”
彭佳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平靜卻透著森冷。
另一邊。
“俊哥,洋人港督單獨見你,是不是有甚麼要緊事?莫非是被你整怕了,想跟你講和?”
李澤俊剛踏出屋子,利澤天就湊了過來,笑嘻嘻地問。
“差不多吧,他求我接受太平紳士的頭銜,說如果我不當,是整個港島的損失。”
李澤俊笑著答道。
“不會吧俊哥,那洋人港督竟然低聲下氣求你當太平紳士?”
利澤天滿臉狐疑。
“你不信可以自己去問他,不過我已經一口回絕了那個老外,告訴他,太平紳士,狗都不當。”
李澤俊笑得一臉燦爛。
“呃……俊哥,這話是挺霸氣的,但我聽著怎麼有點難受。你也知道,我今年正準備爭取太平紳士的稱號,我們利家是出了名的崇洋家族,這頭銜是我們每一代家主的標配。”
利澤天臉色有些尷尬。
“沒事,你不是自己都說嘛,你們利家一向崇洋媚外,當個太平紳士不正合適。”
李澤俊邊說邊拍了拍利澤天的肩膀,準備轉身離開。
“俊哥,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利澤天壓低聲音開口。
“甚麼事?”
李澤俊略帶疑惑地停下腳步。
“這裡不方便講,等晚宴結束後,我去找你當面說。”
利澤天輕聲叮囑。
“行,我等你。”
李澤俊輕輕點頭,隨後繼續離開。
既然和彭佳康談不攏,再留下來也無意義。
“這麼快就要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正當李澤俊走向港督府大門時,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