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處長,今晚到底發生了甚麼?聽說警方即將驅散人群,但突然接到你的命令讓他們返回警局,到底出甚麼事了?”
前往尤金辦公室的路上,石康低聲向麥仁浩詢問道。
對於今夜發生的事情,石康並不是很清楚,就連他自己也是突然接到港督尤金的電話,被請到港督府來,說是有些事情需要當面溝通。
“布政使先生,今晚的情況太過複雜,一時半會講不清楚,等我們坐下來後,我再詳細跟你說明。”
儘管心情不佳,麥仁浩還是得回應石康的話。
很快,麥仁浩和石康便走進了港督尤金的辦公室。
“港督先生。”
“港督先生。”
麥仁浩與石康分別向尤金打了聲招呼。
“麥處長,布政使先生,請兩位先坐下。
政治部的戴安民也馬上會到,我們稍等一下。”
尤金先是對麥仁浩和石康說了一句,隨後又對戴蒙說道:“戴蒙,麻煩泡兩杯黑咖啡,兩位年紀都不小了,喝點提提神。”
“港督先生,說話別這麼狠心嘛。
給我一杯卡布奇諾吧,要是讓我現在喝黑咖啡,還不如直接送我去見上帝。”
尤金話音剛落,石康便連忙插嘴道。
“好的,布政使先生。
麥處長,您要黑咖啡是吧?”
戴蒙笑著回應完石康,隨即轉頭看向麥仁浩,微笑問道。
“那就黑咖啡吧,我也確實該提提神了。”
麥仁浩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望向尤金,緩緩開口:“港督先生,在我們討論正事之前,我想先問一句,我們港英正府能退到哪一步?”
“麥處長,事情真的嚴重到了這種地步嗎?”
尤金皺起眉頭,原本就滿是皺紋的臉龐更加深沉。
“港督先生,可能比你想的還要糟糕。”
麥仁浩低聲道。
幾分鐘之後。
“不好意思,港督先生,布政使先生,麥處長,我來遲了。”
一臉風塵僕僕的戴安民走進了尤金的辦公室,微笑著向尤金、石康和麥仁浩三人致歉。
“戴部長,請坐。”
尤金示意戴安民入座,然後直接看向麥仁浩說道:“麥處長,可以把你所說的東西拿出來給大家看看了。”
麥仁浩微微點頭,從口袋中取出一盤錄影帶,起身走到電視機和錄影機前,將裝置開啟後開始播放這盤帶子中的內容。
如同此前的麥仁浩一樣,隨著畫面的推進,尤金、石康與戴安民三人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不過幾人也都還算沉得住氣,直到錄影放完之後,尤金才望著神情沉重的戴安民開口問道:“戴部長,影片裡這個人,是你們政治部的人嗎?”
他真正想表達的是——難道這個人真的是你們的人?
“港督先生,陳紹強是去年剛剛獲得我們政治部嘉獎的人員。”
戴安民苦澀一笑,語氣低沉。
“港督先生,那個送來錄影帶的人對我說,他手裡還有七個人的懺悔影片。”
麥仁浩毫不含糊地讓尤金別打歪主意,趕緊琢磨正經對策。
聽了麥仁浩這番話後,尤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依次掃過眼前的石康、麥仁浩與戴安民,緩緩開口說道:“三位,你們都是港英正府的中堅力量,想必也明白,一旦這樣的錄影被曝光,會引發何等嚴重的後果。”
其實,哪怕是有關槍擊華人的錄影不斷重播,尤金也只是感到震驚與憤怒,並未真正感到畏懼。
但當他看到那所謂的“政治部警察的自白書”之後,他才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嚴重,心中真正生出了一絲恐懼。
槍擊華人這件事,總還能找些理由搪塞過去,畢竟那些華人大多確實可以被定性為暴徒;但如果再加上這些政治部人員的供述,那就等於是港英正府蓄意製造了一場大清洗。
這種事一旦流傳出去,不只是港英正府難以承受壓力,就連他們的宗主國恐怕也無法招架。
他們心裡都清楚,在北方,還有一個強大的國家一直在關注著這一切。
真到了那種局面,最理想的結果也不過是港英高層集體引咎辭職,而宗主國也必須對港島的華人做出重大妥協,以此來平息民眾的憤怒,同時削弱在國際上的負面影響。
對於尤金這位港督而言,這簡直是無法接受的結局。
仕途斷送倒也罷了,反正他也快到退休年紀了,但他深知,整個港島多年來好不容易維持的平穩局面也將毀於一旦,這在他看來,無異於是自己親手犯下的罪行。
正因如此,在麥仁浩看到那段影片後,便立刻做出了決定——答應阿華提出的兩個“微不足道”的要求:一是港島警方全面停止一切針對市民的行動,二是港島警方政治部同樣停止一切針對市民的措施。
為了落實第二個要求,麥仁浩甚至以自己的職位作擔保,親自勸說尤金打電話給戴安民,要求政治部釋放許華炎、張志勇與鄧威三人。
尤金話音剛落,第一個開口的人,既不是麥仁浩,也不是戴安民,而是石康。
“港督先生,對方並沒有直接公開這些錄音帶,而是先聯絡麥處長,說明他們並不想兩敗俱傷,那麼我們眼下要做的就很簡單——和他們談判!”
石康開門見山地說道。
“布政使先生,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剛剛向港督提出的問題——我們港英正府,到底能退到哪一步?”
緊接著,麥仁浩接過話頭繼續說道。
待麥仁浩說完,石康、麥仁浩、戴安民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尤金。
作為港島最高負責人,港英正府的實際掌權者,只有尤金才有資格、有權力給出最終答案。
此時,尤金的臉色異常凝重。
自他上任以來,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情況。
一個華人,竟然公然威脅他本人,當眾給了港英正府一記響亮的耳光。
而他這個港督不僅只能忍氣吞聲,還不得不苦思冥想,該如何回應才能不讓那個華人甩來第二記更狠的耳光。
這實在太窩囊了。
尤金越想越不甘,情緒也愈發煩躁,下意識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猛灌了一口黑咖啡。
“噗——”
難以承受的苦澀味道讓他瞬間將嘴裡的咖啡全都噴了出來,濺滿了他面前的辦公桌,也潑到了坐在他對面的戴安民身上。
“沒事,港督先生,我自己來收拾。”
戴安民顯然是個稱職的下屬,毫不遲疑地替上司化解尷尬。
尤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不知是被咖啡苦的,還是被李澤俊逼到的。
沉默了幾秒鐘後,他才緩緩開口:“如果能擺平李澤俊,其他問題能不能處理掉?比如媒體、那些上街抗議的市民,還有那段殺人的影片。”
“港督先生,媒體方面我們政治部可以負責,我向您保證,如果再出紕漏,我立刻辭職。”
尤金話音剛落,正在擦拭身上咖啡漬的戴安民立即表態。
“至於參與遊行的民眾,警方可以公開致歉並進行賠償;另外,只要李澤俊這邊解決掉,許華炎、張志勇和鄧威那邊應該也不難溝通。”
麥仁浩也接著說道。
等戴安民和麥仁浩說完,石康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港督先生,其實那段殺人影片反而是最容易處理的問題,關鍵只在於您願不願意做。”
“……”
聽到這句話,尤金再次陷入沉思。
他當然明白石康的意思——無非就是把駐紮在港島的鷹國軍隊推出來背鍋,讓駐軍司令詹姆斯承擔後果,以此平息民眾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