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偌德·西素蓬心裡很清楚,眼下若想順利接管西素蓬家族,他有兩個選擇。
其一,表面答應王建軍,等自己脫身之後再派人除掉他,為叔叔報仇,然後名正言順地成為新任族長;
其二,則是徹底隱瞞叔叔死亡的真相,與李澤俊達成合作,交出蔣天養。
很顯然,他選擇了後者。
一方面是因為目前的壓力太大,更重要的是,他清楚李澤俊的實力太過強大,他不願與這樣的人為敵。
他和他叔叔不同,尹西恩·西素蓬仍舊秉持舊派觀念,而珂偌德·西素蓬則堅信,在金三角這種完全無視法紀與道義的地方,實力和利益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聽到珂偌德·西素蓬的話,王建軍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我大哥說,你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珂偌德·西素蓬聽完王建軍的話,心頭猛然一震,顯然,李澤俊竟然連這一步都預料到了!
這一刻,珂偌德·西素蓬除了感到震驚之外,更多的是一種後怕。
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與李澤俊聯手,否則若是與這樣的人為敵,後果簡直難以想象。
“我立刻安排人去抓人!”
短暫的錯愕過後,珂偌德·西素蓬迅速開口。
隨即,他拿起他叔叔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眼下他要處理的事情很多,不僅要抓捕蔣天養,還要妥善處理他叔叔的遺體,當然,最要緊的還是要去見李澤俊!
與此同時。
蔣天養和陳耀依舊在房間裡等待著坤沙那邊的訊息,他們尚未察覺到,一場風暴正悄然逼近。
“蔣先生,我真的想不明白,李澤俊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哪怕博士全力支援他,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這種地步吧?”
陳耀滿臉困惑。
李澤俊回到港島不過才十多天,就已經具備瞭如此實力——先除掉了冠猜霸不說,甚至還能與在金山角盤踞多年的坤沙發起正面較量。
這是為甚麼?他憑甚麼?
“看來李澤俊在暹羅失蹤的這幾年,並沒有虛度。”
蔣天養臉色陰沉,緩緩說道。
他此刻最懊悔的,就是當年將李澤俊扔進海里時,沒能親自確認結果!
“咚咚咚~”
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
“誰?”
蔣天養立刻警覺地問道。
“蔣先生,西素蓬先生想見您。”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好。”
蔣天養沒有懷疑,直接答應。
說著,他起身走到門前,拉開房門。
然而,就在他開啟門的一瞬間,一個神情冷酷的男人出現在眼前。
“你是……”
話未說完,蔣天養便被對方一掌擊暈。
那人緩緩走進屋內,走向滿臉驚懼的陳耀。
等蔣天養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破舊的屋子中,身邊綁著的正是陳耀。
“阿耀!”
蔣天養急忙試圖喚醒陳耀。
就在這時,
“蔣先生,好久不見。”
一個熟悉而久遠的聲音傳入蔣天養耳中。
“李……李澤俊!”
看著走入房間的那個男人,蔣天養咬牙切齒地怒吼。
“蔣先生,我記得上次我們見面沒多久,你就派人把我丟進了海里。”
“這次我們又見面了,恐怕很快你也要嚐嚐那種滋味。
你說,我們是不是特別有緣分?”
李澤俊面帶微笑,笑容真摯得讓人感覺“溫暖”。
“李澤俊,想殺就殺,囉嗦甚麼。”
此時此刻,蔣天養沒有乞求,也沒有破口大罵,神色淡然地望著李澤俊。
他清楚,李澤俊遲遲不動手,是想看他情緒失控的樣子。
可他偏不遂他的願,哪怕死得再難看,也不能讓李澤俊痛快。
“蔣先生,別把我想得太小氣,我不是來欣賞你狼狽樣子的,我只是想和你正式告個別。”
李澤俊走到蔣天養面前,俯視著他,微笑著開口說道。
他是要與那個曾經一心復仇幾乎走火入魔的自己徹底告別。
“李澤俊,說真的,我確實有點佩服你,能做到這一步,連金三角都能被你掌控。
早知道會這樣,就算跟我大哥蔣天生撕破臉,我也該把你保下來。”
此時的蔣天養彷彿也釋然了,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澤俊,語氣真誠。
“蔣先生,其實你們蔣家人骨子裡都一樣,你現在不是懊悔沒招攬我,而是後悔當初怎麼沒把我這個隱患徹底剷除。”
李澤俊搖頭輕笑。
“沒錯!做事就要乾淨利落,那時我真該親眼看著你沉入海底!”
蔣天養長長一嘆。
“其實沉海的感覺還挺特別的,在快要窒息的時候,你一生中最難忘的片段會在腦海閃現,就像放電影一樣,精彩又耐人尋味。”
李澤俊依舊面帶笑意。
“聽起來倒是不錯,你想送我去哪上路?”
蔣天養臉上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蔣先生,我既然說過會讓你們蔣家團聚,就一定會做到。
令兄蔣天生離開的地方就很合適,在維多利亞海峽,靠山臨水,風水不錯,只可惜蔣家後繼無人,不然後代一定興旺。”
李澤俊的笑容格外燦爛。
“可惜啊,你已經被洋人永久驅逐出境了,否則我還真想躺在海里看看你在港島能掀起甚麼風浪。”
蔣天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在暗中挑釁李澤俊。
“蔣先生,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以後你只能在維多利亞海峽日日夜夜看著我在港島翻江倒海。”
說到這裡,李澤俊抬起頭望向港島方向,語氣平靜卻堅定:“用不了多久,洋人會跪著求我回去……”
此時,港島。
這幾日,於佔傑很忙。
作為洪興新任葵青堂口的坐館,空降下來的他為了壓服韓賓留下的人馬,幾乎是耗盡心力,難得回家。
和其他混江湖的人不同,於佔傑雖然未成家,但有個兒子,是他年輕時無意中留下的血脈,如今已經五歲,由他年邁的母親照顧著。
今天終於抽出點時間,他特意去玩具店買了輛玩具車,便趕回自己位於尖沙咀的一棟公寓家中。
由於李澤俊失蹤,被壓制三年的於佔傑自然沒有經濟能力購置房產。
這間公寓是他母親辛辛苦苦經商多年攢下的積蓄換來的。
“於先生,能談談嗎?”
於佔傑剛走到自家門口,正要按下門鈴,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們是甚麼人?”
他立即轉身,盯著面前兩個身著灰色西裝的男人,低聲喝問。
“於先生,你兒子真討人喜歡。”
其中一人微笑著開口。
“放你的狗屁!你們到底是誰?我警告你們,別動我家人的主意!”
於佔傑強壓怒火,語氣中帶著警惕,同時刻意壓低聲音,生怕驚動屋內的母親和孩子。
“於先生,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
剛才說話的男人依舊面帶微笑,一邊安撫他,一邊拿出證件,“我是政治部高階督察陳紹強。
於先生,方便換個地方詳談嗎?”
說話間,陳紹強的目光落在了於佔傑手中的玩具車上。
察覺到對方的眼神,於佔傑臉色愈發陰沉。
沉默片刻後才冷冷道:“行,換個地方說。”
“請。”
聽他答應,陳紹強笑意更深,做了個引路的手勢。
“哼!”
於佔傑冷哼一聲,徑直從兩人身邊走過,臉上不動聲色,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精明與警覺。
自從李澤俊離港之後,政治部便迅速展開對洪興勢力的清剿行動,而他們的第一步,就是鎖定像於佔傑這樣有家庭牽絆的目標人物。
但他們並不知道,能透過“李澤俊明辨忠奸”
這項考驗的人,又豈會因幾句威脅就輕易動搖……
……
港島,尖沙咀。
咖啡廳裡。
“你好,卡布奇諾,兩杯。”
陳紹強先給自已和同事點了咖啡,接著望向於佔傑,笑著問:“於先生,你要喝甚麼?”
“我不習慣這些東西,有甚麼話就快說。”
於佔傑一臉不耐地回應。
光看他的表情,就算金像獎的評審團來了,也看不出他是在演戲。
他對洋人是真的反感,連帶著正治部中那些為洋人效力的華人走狗也一併厭惡——現在既是演出,也是真心流露。
“於先生,這座城市的天都是洋人的,如果你不喜歡,為甚麼還要留在這裡?為甚麼不往北邊去?一條河而已,大圈幫都能坐著輪胎漂過來,你也一樣可以嘛。”
陳紹強身邊的年輕男子在多次被於佔傑“羞辱”後,終於忍不住開口反擊。
身為正治部的“骨幹”,無論走到哪個正府機構、哪家大企業,那些高學歷人士、富豪老闆,哪一個不是對他禮讓三分?
如今卻被一個矮個子當眾嘲諷,而且不止一次,他要是當場把這個傢伙帶回“白房子”好好收拾一頓,那才叫脾氣差。
白房子是港島警隊正治部用來關押所謂“正治犯”的秘密據點。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那裡曾拘押過上千名疑似與北邊有聯絡的進步分子,在港島臭名昭著,也成為正治部的標誌性存在。
“哎,林少偉,說話注意分寸,我們今天找於先生是來交朋友的。”
等林少偉說完,陳紹強假意斥責了一句,然後轉向於佔傑,笑容依舊,“於先生,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們正治部的意思,對真正的朋友,我們一向是很講情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