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掃在營地臨時會議室的鐵皮屋頂上，“噼啪” 聲裹著潮溼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掠奪者的使者坐在長桌對面，灰頭土臉的，軍綠色外套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和暗紅的痕跡 —— 像是晶體生物體液的顏色。他面前的搪瓷杯裡，熱水早就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順著杯底滴在拼接的木板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林舟推門進來時，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是聯盟北據點剛傳過來的情報：掠奪者西營地被晶體生物突襲，三天內丟了兩個物資站，死傷二十多人，現在退守的臨時據點被圍了大半，連飲用水都快斷了。他把紙條往桌上一放，沒坐，就站在使者對面，目光掃過對方磨破的褲腳和沾著晶體碎末的靴底：“你們要的援助，具體是哪些？先說明白。”
使者抬起頭，眼底滿是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抑制劑，至少五十瓶 —— 我們據點裡還有三十多個人，被晶體生物堵著，沒抑制劑根本衝不出去。還有你們的遮光盾和破晶刺，越多越好，我們的武器…… 砍不動那些生物的晶體。”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變形的金屬片，是他們之前用的砍刀刀片，刃口卷得像波浪，“你看，這是昨天砍一隻生物時崩的，連個印子都沒在對方身上留下。”
陳玥坐在林舟旁邊，手裡翻著之前記錄的掠奪者動向 —— 上個月他們還在聯盟東據點搶過一批晶體原料，現在卻來求援。她指尖在紙面上頓了頓，抬頭看向使者：“你們之前搶聯盟的物資時，怎麼沒想過有今天？現在要援助，總得有個說法吧？”
使者的臉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攥著桌沿，指節發白：“那是之前的事！現在我們快死光了，難道還要揪著過去不放？你們要是不幫，等我們的據點被攻破，那些晶體生物只會更囂張，下一個就輪到你們清溪營地！”
“這話就不對了。” 老張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剛煮好的薑湯，給每人倒了一碗，蒸汽裹著辛辣的味道散開，“你們據點的位置在輻射區邊緣，比我們離得近，要是真被攻破，我們自然會加固防禦。但要我們把辛辛苦苦做的抑制劑、武器給你們，總得拿點東西換吧？總不能讓我們白忙活。”
林舟接過薑湯，沒喝，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使者身上：“要援助可以，我提兩個條件。第一，技術共享 —— 你們把之前收集的晶體生物情報，包括它們的活動路線、聚集點、還有你們遇到的‘大傢伙’的具體特徵，全部交給我們。另外，你們不是有自制的簡易電網嗎？把電路圖和材料清單也交出來，我們需要這些完善輻射區的防禦線。”
使者猛地抬頭，眼裡滿是警惕：“技術共享？你們是想趁機搶我們的東西？”
“是交換，不是搶。” 林舟的語氣沒松，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們要的抑制劑，每一瓶都需要提純晶體碎末和輻射中和劑，我們營地的原料只夠支撐自己用，要給你們五十瓶，就得暫停三天的儲能模組生產 —— 這損失，總得有東西補。你們的情報能幫我們提前預判生物動向，電網技術能補我們防禦的漏洞，這是公平交換。”
李工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從包裡掏出一張圖紙，是遮光盾的基礎結構圖，上面標註了鉛板的厚度和黑布的材質：“我們可以先共享基礎的防禦技術，比如遮光盾怎麼焊、破晶刺的尖刺用甚麼合金 —— 這些不是核心技術，但足夠你們應對普通的晶體生物。你們把情報交出來，我們就先送二十瓶抑制劑過去，等你們把電網技術和後續情報補全，再給剩下的三十瓶。”
使者盯著圖紙，手指在桌下蜷了蜷，顯然是動心了。他沉默了大概半分鐘，才咬牙開口：“情報和電網圖可以給，但你們得保證，這些技術不能傳給聯盟其他據點 —— 我們和南據點有仇，要是他們也拿到電網技術，我們以後就沒法立足了。”
“這個我們做不了主。” 陳玥立刻反駁，“聯盟的防禦是整體的，要是南據點被晶體生物攻破，一樣會影響我們。我們只能保證，不主動把技術賣給第三方，但要是聯盟內部共享，我們管不著。”
談判陷入了僵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風把鐵皮屋頂吹得 “哐當” 響。使者掏出手機，對著螢幕按了半天，大概是在跟據點裡的人溝通，螢幕光映在他臉上，能看到他不停變化的神色 —— 從猶豫到焦慮，最後變成決絕。
“行，情報和電網圖我現在就傳過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點開一個加密資料夾，“這裡面有我們三個月來記錄的晶體生物活動軌跡，還有那隻大傢伙的照片 —— 它的晶體比普通生物厚三倍，聚光晶體能同時照出三道射線，我們已經死了五個人在它手裡。電網圖在另一個資料夾裡，用的是汽車電瓶和細鐵絲，雖然簡陋，但在潮溼天氣裡能電暈小型生物。”
林舟讓小張過來，把手機裡的檔案複製到營地的電腦裡，同時讓李工和老張去準備第一批援助物資：二十瓶抑制劑，五面遮光盾，十把破晶刺。“我們會派兩個人，跟著你們的車把物資送到臨時據點。” 林舟看著使者，語氣裡帶著警告，“要是我們發現你們的情報有假，或者私藏了關鍵資訊，援助立刻中斷，而且以後再也不會有合作的可能。”
使者連連點頭，拿起桌上的薑湯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讓他咳嗽了幾聲，臉色卻好了些：“我保證情報是真的！只要你們能按時送物資，後續還有甚麼需要，我們都可以談 —— 比如我們據點裡還有幾噸柴油，要是你們需要，也可以用來換技術。”
物資很快準備好了，小張和另一個隊員負責押送，跟著使者的皮卡車往掠奪者臨時據點趕。林舟站在營地門口，看著兩輛車消失在雨霧裡，眉頭卻沒鬆開。陳玥走過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情報，指著其中一張照片：“你看這隻大傢伙，它的晶體上有奇怪的紋路，和我們之前解剖的生物不一樣，像是有規律的圖案 —— 會不會是某種標記？”
林舟接過照片，照片有點模糊，是在夜裡拍的，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身上的晶體反射著微弱的光，紋路確實是有規律的，像交織的網格。“使者說這東西能同時照出三道射線，之前的生物最多隻能照一道，這說明它的能量比普通生物強很多。” 他把照片遞給李工，“你們研究一下，這紋路會不會和生物的指揮能力有關 —— 之前聯盟西據點說，晶體生物像是有組織地行動，說不定就是這隻大傢伙在指揮。”
李工拿著照片，往實驗室走，嘴裡唸叨著：“得對比一下之前的晶體樣本，看看紋路是不是和能量活性有關…… 對了，剛才複製的電網圖，我看了一眼，他們用的是串聯電路，雖然簡單，但在雨天容易短路，得改改才能用在輻射區的防禦線上。”
老張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裡畫著輻射區的防禦線草圖：“要是能把他們的電網技術改一改，配合我們的遮光盾和抑制劑，就能在輻射區外圍加一道臨時防線 —— 至少能提前十分鐘發現生物動向。不過，他們的人靠不靠譜？別咱們剛把物資送過去，他們轉頭就把技術賣給別人。”
“所以才派小張跟著去。” 林舟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小張會在他們據點待半天，確認抑制劑能用在實處，順便觀察一下他們的情況 —— 要是發現他們有異動，立刻傳訊息回來。”
就在這時，營地的通訊器突然響了，是聯盟北據點的通訊：“清溪營地！這裡是北據點！我們監測到輻射區中部有異常能量波動，數值是平時的五倍！而且…… 而且之前消失的西據點通訊訊號，剛才突然出現了一秒，只傳來一句話：‘它們在聚集，朝著一個方向’！”
林舟趕緊抓起通訊器：“哪個方向？能確定嗎？”
“確定不了！訊號太弱，只捕捉到這一句！” 北據點的聲音裡滿是焦急，“你們那邊有沒有異常？掠奪者的臨時據點離輻射區中部很近，要不要提醒他們？”
林舟心裡一沉，轉頭看向掠奪者使者離開的方向 —— 他們的臨時據點就在輻射區中部邊緣，要是生物真的在往那邊聚集，剛才送過去的二十瓶抑制劑，恐怕根本不夠用。他剛想讓小張傳訊息問情況，小張的通訊突然發了過來，只有一段模糊的語音，背景裡全是尖叫聲和 “滋滋” 的射線聲：“林哥！不好了！他們據點…… 被晶體生物圍了！那隻大傢伙也來了！抑制劑…… 好像對它沒用！”
語音到這裡突然中斷，只剩下 “沙沙” 的電流聲。林舟握著通訊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窗外的雨還在下，鐵皮屋頂的 “噼啪” 聲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陳玥手裡的情報散落一地，其中一張照片上，那隻大傢伙的晶體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 沒人知道，這些紋路到底意味著甚麼，更沒人知道，聚集的晶體生物，最終要朝著哪個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