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沒散透，邊境線上的廢棄貿易站就被車輪碾出的痕跡劃破了寂靜。這地方原是十年前跨國商販的聚集地，後來因為戰亂荒了，牆皮剝落得露出裡面的紅磚，門上還掛著半塊鏽爛的 “邊境貿易合作社” 木牌，現在成了中立調停的指定地點 —— 是老科恩選的，這人曾在西非維和部隊待過二十年，左手腕上留著彈片劃傷的疤痕，據說能讓最桀驁的武裝頭目坐下來聽他說話。
李建國開著那輛貼滿聯盟標識的皮卡車，車斗裡坐著兩個村民，懷裡抱著裝晶體樣本的鉛盒，盒蓋邊緣還沾著上回保衛戰的泥土。他右胳膊上的繃帶剛換過，是前幾天搬護盾裝置時被金屬邊角刮破的，現在一抬胳膊還發緊。副駕上的陳玥盯著窗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實驗室保衛戰後她就沒睡過整覺，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筆記本，上面記著聯盟這邊的損耗：三輛巡邏車報廢，七個村民受傷，晶體提純裝置的冷卻管還在漏液。
“到了。” 李建國踩下剎車，皮卡車停在貿易站門口。對面已經來了兩輛車，一輛是黑石公司的黑色越野車，湯姆正從副駕下來，領帶歪著，臉上沒了之前的倨傲；另一輛是改裝過的軍用卡車，車斗裡的黑鴉成員穿著迷彩服，褲腿上沾著草屑，為首的是個叫雷蒙的男人，左臉有道刀疤，一直劃到下頜，他下車時手還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神掃過聯盟的人時，像在掂量甚麼。
貿易站裡的空氣比外面還悶，中間擺著張長方形的木桌，桌面裂著縫，老科恩已經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個搪瓷杯，裡面的咖啡涼得快結皮了。他看見雙方進來，指了指桌子兩側的摺疊椅：“坐吧，別站著，我這老骨頭經不起你們這麼盯著。”
聯盟這邊先坐下，陳玥把筆記本攤在桌上，李建國挨著她，胳膊肘抵著桌面，視線沒離開雷蒙腰間的槍。黑鴉的人擠在另一邊，雷蒙一坐下就把腳翹在桌腿上，湯姆則顯得有些侷促，手指在膝蓋上敲著節奏。
“開門見山。” 老科恩端起搪瓷杯抿了口，黑褐色的液體在杯底晃了晃，“你們在實驗室打了三天，聯盟這邊丟了兩個哨站，黑鴉折了五個弟兄，黑石的運輸隊被截了三車物資 —— 再打下去，雷蒙你手下的人該鬧著要回家了，湯姆你老闆那邊的季度報告也沒法寫，對吧？”
雷蒙的腳從桌腿上放下來，指節敲了敲桌子：“少扯這些！他們把晶體藏在實驗室裡，憑甚麼？那東西本來就該歸找到的人！”
“找到？” 李建國冷笑一聲，繃帶下的胳膊繃緊了，“你們帶著槍去搶的時候，怎麼不說‘找到’？要不是我們有護盾，實驗室早被你們炸平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 雷蒙猛地站起來，手按在槍套上，黑鴉的人也跟著起身，手都往腰間摸。聯盟的兩個村民立刻把鉛盒抱在懷裡，李建國也站了起來，陳玥伸手拽了他一把，眼神示意他別衝動。
老科恩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杯底磕得木桌響：“都坐下！想打架就別來我這，外面有的是地方讓你們拼個你死我活。” 他的聲音不高，左手腕上的疤痕在燈光下泛著白，雷蒙盯著那道疤看了幾秒，慢慢坐了回去，黑鴉的人也跟著落座，只是眼神還在瞪著聯盟的人。
老科恩從抽屜裡拿出兩張紙，推到桌子中間：“這是我讓人查的，左邊是你們雙方的損失清單，右邊是邊境最近的物資價格 —— 雷蒙，你手下的人上個月就沒拿到足額的補給，現在黑市上的子彈價格漲了三成，你還能撐多久？湯姆，黑石在非洲的另外兩個礦場出了事故，總部已經在催你儘快解決這邊的麻煩，再拖下去，你這個區域經理的位置還坐不坐？”
湯姆拿起損失清單，手指在 “車輛損耗：3 輛越野車、2 輛運輸車” 那行劃了劃，臉色更沉了。雷蒙沒碰清單，只是盯著桌面的裂縫，嘴角撇了撇：“那又怎麼樣？晶體在他們手裡，我們憑甚麼退？”
“晶體不是誰搶到手就是誰的。” 陳玥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她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推到中間，“這是晶體的檢測報告，裡面有放射性資料 —— 你們就算搶回去，沒有提純技術，也只能當廢石頭。而且實驗室的冷卻系統已經受損，再打下去，晶體可能會因為溫度過高發生洩漏，到時候別說你們，整個邊境的村子都得受影響。”
老科恩點點頭，從包裡拿出個 U 盤：“這裡面有第三方機構的評估，要是晶體洩漏，清理費用至少要兩千萬，你們誰出？黑石總部不會批這筆錢，雷蒙你更拿不出來。” 他把 U 盤放在桌上，“我提個方案，你們聽聽：第一，雙方立刻停止在邊境的一切武裝行動，聯盟撤出實驗室外圍的三個哨站，黑鴉和黑石把邊境的巡邏隊撤到五公里外；第二，晶體樣本由中立機構保管，雙方各派兩名研究員參與研究，研究成果共享，但禁止用於軍事用途；第三，未來三個月，由中立區監管實驗室的運營，禁止任何一方在實驗室周邊增兵或運輸重型武器。”
雷蒙嗤笑一聲：“共享研究成果？我們憑甚麼信你們？”
“憑你們沒的選。” 老科恩看著他，“要麼籤協議，要麼繼續耗著 —— 我已經聯絡了周邊三個中立村莊，要是你們再在邊境開火，他們會斷了你們的水源補給。”
湯姆捏著下巴，眼神在雷蒙和陳玥之間轉了轉，突然開口：“我可以同意，但黑石要派一名技術人員參與實驗室的裝置維護。”
“可以。” 陳玥立刻接話，“但我們要稽核人員背景，禁止有軍事背景的人進入實驗室。”
雷蒙還想說甚麼，旁邊的黑鴉副手湊到他耳邊說了句，大概是在說物資的事。雷蒙臉色變了變，抓起桌上的筆，在協議上飛快地簽了名，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湯姆跟著簽了字，陳玥和李建國交換了個眼神，也在聯盟那欄簽了名。
老科恩把協議收起來，影印了三份，分別遞給三方：“協議從明天開始生效，我會派觀察員盯著邊境，要是誰違約，後果自負。”
走出貿易站時，霧已經散了，太陽照在地上，把車輪的影子拉得很長。雷蒙走在最前面，黑鴉的人跟在後面，他路過湯姆身邊時，狠狠瞪了他一眼，沒說話。湯姆聳聳肩，鑽進越野車，車開出去幾米，又停下來，搖下車窗對陳玥說：“你們最好看好實驗室的裝置，別出甚麼岔子。”
陳玥沒理他，轉身走向皮卡車，李建國抱著鉛盒跟在後面，盒子上的鎖釦叮噹作響。“你覺著呢？” 李建國低聲問，“他們能老實嗎？”
陳玥沒回答，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協議，紙上的墨跡還沒完全乾。她走到皮卡車旁，開啟後斗的門，讓村民把鉛盒放進去，蓋蓋子時，手指碰到盒蓋邊緣，突然頓了一下 —— 盒蓋上有一道細微的劃痕，不是之前保衛戰留下的，像是剛劃上去的。
她抬頭看向黑鴉車隊離開的方向，塵土還沒散盡，遠處的山坡上，有個黑影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樹林裡。李建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皺了皺眉：“怎麼了？”
“沒甚麼。” 陳玥關上後斗門，“開車吧，回去看看實驗室的裝置。”
皮卡車發動起來，朝著清溪村的方向駛去。貿易站門口，老科恩站在臺階上，看著雙方的車都走遠了，從口袋裡掏出箇舊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壓得很低：“協議簽了，但雷蒙那邊有點不對勁…… 對，我會盯著他的動向。”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向遠處的邊境線，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牆上的彈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