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的雷霆之怒,讓整個瓦倫西亞王都的上層,迎來了一場劇烈的清洗。
以財政大臣為首的數十名“卡洛斯餘黨”,被連根拔起,送上了斷頭臺。
王都內部的叛亂,以一種超乎想象的凌厲速度,被徹底平息。
然而,這短暫的勝利與安寧,卻如同暴風雨來臨前那詭異的平靜。
僅僅三天後。
一個渾身浴血、盔甲殘破的邊境信使,騎著一匹口吐白沫的戰馬,衝進了王宮。
“報——!!”
“緊急軍情!!”
信使從馬背上滾落,連滾帶爬地衝進議事大殿,帶著哭腔嘶吼道:
“阿斯圖里亞斯王國……撕毀和平協議!”
“他們以‘使者在我國受辱’為藉口,悍然出兵!”
“由‘血斧’將軍率領的三萬先鋒軍,已經越過紅河谷,正朝著首都……兵鋒直指而來!!”
轟!!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大殿中轟然炸響!
所有剛剛從內部清洗中緩過神來的大臣與將軍,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阿斯圖里亞斯!
那個如同猛虎一般盤踞在瓦倫西亞西邊的強大鄰國,終究還是露出了它那猙獰的獠牙!
三萬先鋒軍!
要知道,整個瓦倫西亞王國的常備軍,加起來也不過五萬人,而且大都久疏戰陣,軍備鬆弛。
而駐守在首都的衛戍部隊,更是隻有區區八千人!
“完了……全完了……”
“三萬虎狼之師,我們拿甚麼去擋?”
“‘血斧’將軍,那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啊!他所過之處,向來是雞犬不留!”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大殿之中迅速蔓延。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將軍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除了重複著“敵人勢大,不可力敵”之類的廢話,根本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對策。
莉莉婭坐在代為監國的攝政公主座上,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摳著扶手上的寶石。
她預想過阿斯圖里亞斯會報復,但沒想到,對方的行動會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傳我命令!”
莉莉婭猛地站起身,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她成為攝政公主以來的第一道正式軍令!
“首都衛戍部隊,即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徵召城內所有青壯年,分發武器,協助守城!”
“關閉所有城門,堅壁清野!!”
一道道命令,從她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大殿中的混亂,總算被暫時壓制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以八千弱兵,外加一群烏合之眾的平民,去對抗三萬精銳的阿斯圖里亞斯先鋒軍?
這無異於螳臂當車。
……
深夜。
攝政公主的寢宮內,燈火通明。
莉莉婭毫無睡意。
她身穿一襲單薄的絲質睡裙,赤著雙足,在地板上焦急地來回踱步。
窗外,是整個王都緊張而壓抑的氣息,火把的光芒與兵器碰撞的聲音,不時傳來。
她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地往下沉。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名為“絕望”的情緒。
就在這時。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自己的書桌。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張紙條。
又是一張紙條!
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書桌上,彷彿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裡。
莉莉婭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一個箭步衝了過去,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張紙條。
這一次,上面沒有文字。
而是一副……無比奇怪的圖形。
那是由無數密密麻麻的、冰冷的幾何線條構成的軍隊防禦陣型圖。
長槍兵在哪個座標,弓箭手在哪個角度,騎兵在何時從哪個方位切入……
每一個兵種的位置,每一次調動的時機,都被用一種超越了凡人戰爭理解範疇的、如同數學公式般的精準邏輯,清晰無比地標註了出來。
整個陣型圖,看起來就像是一件冰冷而精密的殺戮藝術品。
它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
“這是……”
莉莉婭的大腦,一片空白。
第二天清晨。
王都城牆之上。
莉莉婭力排眾議,將這份“荒謬絕倫”的陣法圖,交給了首都衛戍部隊的指揮官。
“公主殿下,這……這簡直是胡鬧!”
“士兵不是木偶!戰爭不是畫圖!這種陣型,完全違背了兵法常理!”
“一旦敵人衝鋒,我們這樣分散的陣型,會被瞬間撕碎的!”
所有的將軍,都發出了激烈的反對。
“執行命令!”
莉莉婭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不知道為甚麼,但她就是相信,那個神秘人,不會害她。
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
半日後。
阿斯圖里亞斯的三萬先鋒軍,兵臨城下。
黑壓壓的軍隊,如同鋼鐵的潮水,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進攻!”
隨著“血斧”將軍一聲令下。
“轟隆隆——!”
阿斯圖里亞斯的大軍,發起了潮水般的衝鋒!
瓦倫西亞的城牆上,所有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當敵軍進入了某個特定的距離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第一序列,長槍陣,前進三步,左傾十五度!”
“第二序列,弓箭手,拋射!目標,座標‘紅三’區域!”
“第三序列,重甲兵,固守原地,結盾!”
隨著傳令官按照陣法圖上的指示,機械地喊出一條條命令。
城牆下方,那看似散亂的八千瓦倫西亞士兵,彷彿瞬間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他們的力量,他們每一次的攻擊與防禦,都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被引導、匯聚、放大!
衝在最前面的阿斯圖里亞斯士兵,驚恐地發現。
他們明明是數倍於敵人的兵力,卻彷彿一頭撞進了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精密的絞肉機裡!
他們的每一次衝鋒,都會“恰好”地撞上最堅固的盾牆。
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會“恰好”地落入空處。
而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箭矢與刺出的長槍,卻總能“恰好”地,找到他們防禦最薄弱的死角!
整個戰場,不再是混亂的廝殺。
而是變成了一場……冰冷的,單方面的,幾何學上的屠殺!
城牆陰影的最高處,無人可見的角落。
塞拉菲娜那雙蘊含著“虛無”權柄的紫黑色魔瞳,正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切。
在她的視野中,戰場上的一切,都化為了資料的洪流。
而那個由主人親手繪製的“秩序序列陣法”,就像是一個至高無上的程式,正在完美地、毫秒不差地,執行著每一個殺戮指令。
“血斧”將軍在後方,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麾下的虎狼之師,竟然……竟然被一群烏合之眾,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擊退!
數次衝鋒下來,他非但沒能靠近城牆半步,反而折損了數千人馬!
而對方的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撤退!!”
“全軍撤退!!”
最終,“血斧”將軍帶著無盡的驚駭與屈辱,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阿斯圖里亞斯先鋒軍,大敗而歸!
這個奇蹟般的訊息,如同一陣狂風,瞬間傳遍了整個瓦倫西亞,也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阿斯圖里亞斯國王費爾南多的案頭。
看著戰報上那匪夷所思的傷亡對比,費爾南多那張肥胖而殘暴的臉,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城牆之上。
莉莉婭迎著勝利的歡呼,嬌軀卻在止不住地顫抖。
她的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對那股未知力量的,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她攥緊了手中那張已經畫滿了血汙的陣法圖,猛地轉過身,目光遙遙地望向王宮深處,那個不起眼的後門方向。
“我必須……知道答案。”
她的聲音,輕如夢囈,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必須……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