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虛空瞳身後不遠的另一個角落,
一個名叫太擬暨的壯漢,正唾沫橫飛地對自己身邊十幾個兄弟吹噓著。
太擬暨本是城西“醉仙樓”酒莊的一名釀酒學徒。
他和兄弟們,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累到深夜才能躺下,換來的卻是幾個勉強餬口的銅板。
酒莊那個尖酸刻薄的胖老闆,最愛尋由頭剋扣工錢,再指著他們的鼻子罵他們是“天生的賤骨頭,只配喝刷鍋水”。
當神廷招兵的告示貼出的那一刻,太擬暨知道,他們的天,亮了。
他帶著十幾個兄弟,一腳踹開了老闆的賬房門。
在所有學徒驚恐的注視下,他一拳將那還在撥算盤的胖老闆砸翻在地,像拎一隻肥雞般提了起來。
“老子的血汗錢,還給老子!”
拳頭砸在肥肉上的悶響,混合著殺豬般的慘叫,他搶回了所有被剋扣的工錢,反手一把火,點燃了那座黑心的酒莊。
沖天的火光中,他與兄弟們沐浴著飛揚的灰燼與銀錢,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頭也不回地直奔中央廣場。
對他而言,虔誠就是這麼簡單直白。
誰能讓他和兄弟們挺直腰桿,有肉吃,有酒喝,他就願意把這條命賣給誰!
此刻,憑藉著一身天生的蠻力與對神主那近乎野獸般的狂熱崇拜,他同樣獲得了徐北涼的認可。
“兄弟們,都給老子看好了!等老子從這門裡出來,就是神鬥士大人了!”
“到時候,老子帶你們去天南城最好的館子,吃香的,喝辣的!”
在眾兄弟羨慕、嫉妒、混雜著真心祝福的吼叫聲中,太擬暨發出一聲震天狂笑,邁開蒲扇般的大腳,一腳踏入了那座象徵著鐵與血的鬥神殿!
笑容,瞬間凝固在他的臉上。
大門之內,並非他想象中寬闊的練武場或堆滿神兵利器的武庫。
而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冰冷、宏偉、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機械神殿!
穹頂高得望不見盡頭,無數粗大的金屬管道如同巨蟒般盤踞糾纏,表面流淌著幽藍色的能量光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機油、臭氧與淡淡血腥味的奇特氣息,鑽入鼻腔,讓他渾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黑色合金地面,冰冷的觸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澆滅了他所有的狂熱。
在他面前,矗立著四座散發著不同氣息的巨大鋼鐵拱門。
左側第一座門上,篆刻著狂風的圖騰,門縫中滲透出淒厲的呼嘯。
第二座門上,雕刻著古木的年輪,散發著死一般的寂靜。
第三座門則烙印著烈焰的紋路,灼熱的空氣讓視線都發生了扭曲。
最右側的第四座門,厚重如山巒,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磅礴壓力。
風!林!火!山!
就在太擬暨震撼失語之時,虛空瞳也從他身側走了進來。
這位曾經的畫師學徒,臉上沒有太擬暨的震驚,反而是一種病態的痴迷與狂喜。
他貪婪地呼吸著這裡的空氣,伸出瘦削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牆壁,彷彿在觸控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凡人之軀,皆為枷鎖。”
一個毫無感情、彷彿由金屬摩擦而成的聲音,從神殿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在他們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唯有經歷風之迅捷,林之沉靜,火之侵掠,山之不動,方可褪去凡胎,重鑄神軀。”
“選擇你們的試煉之門。”
“這是你們獲得新生的第一步,也是最後一步。”
聲音落下,四座鋼鐵巨門緩緩開啟,門後是深不見底的、散發著不同光芒的能量漩渦。
太擬…暨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只聽懂了“重鑄神軀”四個字,那代表著無邊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那扇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門,那股狂暴的氣息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老子,選火!”
他怒吼一聲,像一頭髮瘋的蠻牛,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那扇代表“侵掠如火”的試煉之門!
而虛空瞳,則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著四扇門傳來的不同韻律。
風,太快,不適合他。
火,太烈,會燒燬他的靈感。
山,太沉,會禁錮他的想象。
唯有那座“靜如林”的門,門後那股沉靜、內斂、卻又蘊含著無窮變化的氣息,讓他感到無比的親切。
就像他曾經在畫紙上,用最專注的心神,勾勒出每一根線條時的狀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我選,林。”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麻布衣,彷彿不是走向殘酷的試煉,而是走進一間屬於自己的、至高無上的畫室。
他邁開腳步,從容不迫地踏入了那片深邃的幽綠漩渦之中。
在他身形被吞沒的瞬間,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風林火山·第二試煉場:靜謐之森,已開啟。】
【考核者:虛空瞳。】
【試煉開始。目標:於三千六百枚高速移動的‘墮落符文’中,憑肉眼尋找到唯一的‘真實之印’。】
【倒計時:一炷香。】
【失敗……即為湮滅。】
……
另一邊,鬥神殿之內,“侵掠如火”的試煉空間。
無窮無盡的烈焰風暴,正瘋狂地撕扯著太擬暨那魁梧的身軀!
每一寸面板,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被灼燒、碳化,然後又在一種霸道絕倫的神性力量下瞬間重組!
痛苦!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痛苦,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焚燒成灰燼!
但他沒有哀嚎,反而咧開焦黑的嘴,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來啊!燒!給老子狠狠地燒!”
“這點痛苦,算個屁!”
太擬暨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比周圍烈焰更加狂熱的火焰!
他想起了過去那些受人欺凌、食不果腹的日子,想起了兄弟們期盼的眼神,想起了神主那啟迪眾生的神諭之音!
力量!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吼——!”
他放棄了一切防禦,張開雙臂,主動迎向了最狂暴的火焰核心!
任由那足以熔金化鐵的神火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在血肉徹底崩解的最後一刻,一股更加磅礴的毀滅效能量從他的骨髓深處轟然爆發!
【神性契合度判定……100%!】
【試煉透過!】
【獎勵發放:神鬥士戰鎧·‘怒焰之心’!】
【技能覺醒:‘炎魔降世’(A級)!】
轟!!!
沖天的赤色光柱貫穿了整個試煉空間,一具覆蓋著熔岩般暗紅紋路的猙獰重甲,憑空出現在太擬暨身上。
戰甲造型狂野而霸道,肩甲上是咆哮的惡魔頭顱,胸口的核心處,一枚燃燒的眼球狀晶石正猛烈搏動!
他隨手一握,一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型戰斧便在掌心凝聚成形!
感受著體內奔湧不息的爆炸性力量,太擬暨仰天狂笑,聲震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