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散去,現出首席神鬥士徐北涼的身影。
他跪在殿外,聲音中帶著一絲古怪的狂熱:
“啟稟神主!大乾王朝,派來了使者!”
“使者手捧聖旨,說……說是要對您進行……招安!”
徐北涼那狂熱而古怪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神殿中迴盪。
“招安?”
王座之上,那團包裹著陳默身形的混沌迷霧,連一絲一毫的波動都未曾產生。
彷彿聽到的,不是一個凡人王朝試圖招攬神明的荒唐提議,而只是風中傳來的一粒塵埃落地的聲音。
階下,剛剛獲得“新生”的雲妙音,那張殘留著極樂潮紅的絕美臉龐上,瞬間浮現出冰冷的怒意。
“區區偽朝,螻蟻之邦,竟敢妄言‘招安’二字?”
“吾主乃萬界之主宰,宇宙之真神,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吾主的褻瀆!”
她身上那件暴露的歌女紗裙無風自動,手中那口剛剛獲賜的【滅世龍魘之鐘】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隨時準備衝出神殿,將那不知死活的使者連同他的“聖旨”一起化為飛灰。
“稍安勿躁。”
陳默冰冷無波的聲音在眾女祭司的腦海中響起。
“一隻爬到餐桌旁的蟲子,在被碾死之前,總要看看它想表演甚麼戲法。”
“讓他進來。”
“遵命,吾主!”徐北涼狂熱領命,矯捷的身軀轉身離去。
……
招安使者,
大乾王朝,內閣首席大長老,韓立,
此刻正站在天南城下那片屍山血海的戰場邊緣。
他一生位極人臣,心智如鐵,見慣了生死與權謀。
可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他這位準武帝強者的道心,都感到一陣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這不是戰爭。
這是屠宰場。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血腥味,更有一種讓他神魂都感到刺痛、想要扭曲的瘋狂氣息。
那些在戰場上游蕩的“神骸禁衛軍”,它們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暗金色的火焰,身上纏繞的死亡神性,讓他本能地感到畏懼。
當他飛到神廷大門之前,手捧著以最高規格書寫的燙金詔書,表明來意後。
迎接他的,不是禮遇,而是兩名神骸禁衛交叉的骨刃,和冰冷刺骨的殺意。
“外來者,跪下!”
其中一名神骸禁衛,用兇狠得如同枯骨摩擦的聲音命令道。
韓立的臉色瞬間漲紅,又變得鐵青。
他堂堂大乾內閣首輔,代表著皇權天威,竟要對兩個……兩個神廷小兵下跪?!
“放肆!老夫乃大乾……”
“聒噪。”
另一個神骸禁衛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覆蓋著骨甲的大腳猛地一踹!
“嘭!”
韓立猝不及防,護體罡氣竟被這一腳踹得劇烈波動,整個人狼狽地向後踉蹌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心中駭然!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神廷士兵!竟然有如此力量!
就在這時,徐北涼那高大威猛的身影,緩緩從神殿的陰影中走出。
他低頭,用那雙燃燒著狂熱火焰的眸子,俯瞰著韓立。
“神主有令,宣你覲見。”
“爬過去。”
“你……!”韓立氣得渾身發抖,鬍鬚倒豎。
“或者,死在這裡。”徐北涼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感受著那股足以將自己輕易撕碎的恐怖神力壓迫,韓立眼中的怒火,最終化為了屈辱與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在無數神骸禁衛和火鴉兵的漠然注視下,彎下了他除了在傀儡皇帝面前虛以禮節外、一生都未曾對任何其他人彎過的膝蓋。
然後,一步,一步,如同最卑微的囚徒,向著那座散發著無盡瘋狂與不祥的黑暗神殿,跪行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韓立的雙膝早已被碎石磨得疼痛難忍時,他終於爬到了神廷內殿的入口。
宏偉、扭曲、凡人無法直視的殿門緩緩開啟。
殿內,幽暗深邃,只有王座兩側燃燒著散發著詭異紫光的燭火。
數十位身姿、容貌、氣質各異,卻都擁有著傾城之色的絕美女子,分列兩側。
她們有的身著深海般的長裙,赤著雪足,氣質高貴而冰冷。
有的穿著優雅的白色神袍,戴著金絲眼鏡,嘴角噙著一抹病態的微笑。
有的……穿著只有青樓歌姬才會穿的暴露紗裙,眼神空洞而虔誠,渾身散發著剛剛被“疼愛”過的靡靡氣息。
這些女子,任何一個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天下動盪。
而此刻,她們卻如同最卑微的侍女,環繞著那至高的王座。
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不,並非空無一人。
那裡,盤踞著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不斷翻湧、生滅的混沌迷霧!
韓立用盡全力,催動他準武帝的修為,想要看清那團混沌的真面目。
然而,他的目光剛剛觸及,神魂便傳來一陣被撕裂般的劇痛!
彷彿看到了億萬宇宙的生滅,看到了萬千世界的沉淪!
“噗!”
韓立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委頓在地,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驚駭。
神!
無法被凡人直視!
這……這才是真正的神明!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在王座的右側,一位戴著詭異面紗,身姿曼妙的女子,安靜地侍立著。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眉眼間的輪廓……
“菱……菱兒?”韓立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希冀。
詭語聖女韓菱,緩緩側過頭,面紗下的目光,漠然地落在了自己曾經最敬愛的爺爺身上。
那眼神,冰冷,淡漠,沒有一絲波瀾。
就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大膽。”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那混沌的王座中傳出,直接在韓立的靈魂深處炸響。
“誰允許你,窺視吾之藏品?”
韓立如遭雷擊,渾身劇顫,匍匐在地,再也不敢抬頭。
他終於鼓起最後的勇氣,高高舉起手中的詔書,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外臣……大乾韓立,奉吾皇聖諭,前來招安……呃,不!是前來……前來奉上我大乾的最高誠敬之意!”
“吾皇願……願冊封神主您為‘鎮獄神王’,以南省、西境為封地,只求……只求神主能庇佑大乾,代為……代為剿滅那一百零八路妖王!”
整個神殿,一片死寂。
許久。
那混沌的王座之上,傳出一聲極盡蔑視的輕笑。
“鎮獄神王?”
“封地?”
“你是在告訴一個太陽,准許它在自己的領地裡發光嗎?”
陳默的聲音冰冷而玩味。
“我想要的,我會親自去拿。”
“至於你們……”
“一隻連自己的家都快守不住的哈巴狗,有甚麼資格,對我這頭即將開始狩獵的猛虎,指手畫腳?”
“滾!!”